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一直會以一些鬼啊!妖啊!的形容人,那畢竟是一條生命啊!
幸好那是夏天,孩子可以去山上採點野果,去溝渠裡搬點螃蟹,捉點小魚小蝦,田雞,又或者把家裡的東西搬去更遠點的地方去買,就這樣為了埋母親已經家徒四壁的家更加空空如也了。
只是孩子半點沒有覺得可惜,他只要一想到,還有一個躺在床上的孩子,會對著自己笑就不那麼傷心了。
慢慢的孩子居然又開始去更遠的地方乞討了,怎麼搞的這個孩子怎麼體質這麼好,還不死啊?果然不是人?
於是啊!他們終於等不了了,要把兩個喪門星趕出小鎮,更是信誓旦旦的說自從那個女嬰出現後,那個鬼物也跟著出現了,小鎮就沒有過安寧,一定要把小姑娘送回葬墟,要是能把江塵一起趕走就更好了。
也就是那時,那個脾氣不好的陰鬱阿婆終於忍不住了,把那些人一一罵得耳根子通紅,老阿婆收養了他們。
一年兩年,原本身體健碩的老人死了,就在那時千相娘娘吃人的祭拜時間到了。
於是他們盯上了那兩個孩子,一個五歲一個兩歲,哈哈他們答應埋了阿婆,江塵願意做那童男童女去祭奠那個所謂的惡鬼。
他不想帶著那個還在,咿咿呀呀的江月陪葬,但是有些事沒辦法就是沒辦法,阿婆死後世間再沒有人愛自己,小姑娘不同如今還有自己,但自己不能把她留在小鎮。
於是在一個深夜,孩子在一場從未領略過的熱鬧之下,被送進了葬墟,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那麼多大魚大肉擺在面前,也是他第一次對那些東西沒有胃口。
江塵覺得這世間有時很荒誕,但他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只知道這樣好像不對。
他揹著姑娘走進這個自己來過的地方,阿婆死後他第一次笑了,因為他看見她以歡喜相對他笑,他回之以禮貌。
之後他第一次鼓起勇氣,看著那個他兩年前見過的恐怖陰物,他把江月往身後拉了拉問:“就只吃我可以嗎?”
陰物轉大悲相看著江塵,原來說完江塵還是沒忍住哭了。
只是陰物沒有吃他們,反之他知道他們餓,便把那些祭拜自己的東西給他們吃,他喜歡吃活著的牲畜,於是他拿過兩隻活雞扔在兩人面前。
江塵不知道什麼意思,她就親自拿起一隻活雞一口咬下,原來他在教江塵怎麼吃東西。
於是就開始有了一大一小,一人一鬼,一人裝神弄鬼,一鬼學著做人,他們開始戲弄過路的路人,於是小鎮再沒有了童男童女的祭奠,只有了逢年過節的祭物。
慢慢長大了,但江塵始終警惕一切,他怕真像小鎮那些人說的一樣,跟自己在一起的人都會被自己剋死。
一晃十年過去了,該走的還是走了,不過活著就很好了,但是他還是很想將來哪天,還能見到那個妹妹。
江塵對那個老人沒有好感,但他還是會去那座山頭看書,他看他的書,他砍他的柴,澆他的菜,兩人幾乎從來沒有什麼口頭的對話,眼神交流。
他只是會在老人咳嗽時給他拍拍背,在老人不再時給他劈一劈柴,把老人的凳子改成椅子,或者逗弄那個居然會翻白眼看自己的老狗,江塵總是覺得那個老狗好像對自己滿是鄙夷,真是反了天了。
這個世道很不好,世人對他很不好,但他見過很好的人,所以經過苦難不是讓一個人更加善良的理由。
但這世上只要還有人願意以善意待他,他就願意回之以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