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裡的血腥在天明前便被完全清洗而去。
此次殷水流佔裡,多出了以吾山為首的盜首卒,人手充裕了許多,在生擒活捉的前提下,巖里人脈國人還來不及自盡便被狼牙卒打暈在地,讓賊殘有充分的時間和足夠的人數來發揮他傳承自殷水流的法外酷刑。
生為田奴,死前受萬般折磨,四成的巖里人脈國人選擇苟活,人數遠比集裡的人脈國人多,亦可見法外酷刑對於人體的摧殘程度。
吾山忙碌了整夜,在旭日出來時,抹去額頭的冷汗,臉色蒼白得一如巖里人。
他不懼生死之間的廝殺,卻懼這種踐踏商禮的煉獄場面。
“叔兄。”
弟弟吾其在門口迎著他。
吾山不想去回憶刑室裡的種種見聞,擺手對弟弟道:“莫問我關於裡面的事情。”
晨曦之光裡的巖裡已不見了昨夜裡的煉獄場面,吾山有些恍惚,吾其在側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叔兄,你說將軍到底是什麼身份的氏族子弟?他為何行事如此……”
吾山大驚,不等弟弟說完,忙低聲打斷道:“你說這些作甚,將軍昨夜吩咐的事情準備得如何了?”
吾其見哥哥的謹慎模樣,也知出言不妥,當即回道:“叔兄放心,有將軍賜予的吳越之劍幫忙破竹,一千數目的矛竹再需十多個時辰便可完全製作完成。”
吾山頷首道:“如此甚好。”
遠處隸人南一行人在狼牙卒的帶領下魚貫而出,兄弟兩人腳步微頓,吾其不禁慾言又止,最後仍是低聲向哥哥說道:“將軍為何如此惡國人而重鄙隸之民?那些卑賤的鄙隸男丁,將軍一一選拔過後,竟當真給予他們精米和武道訣要,這在我們商殷而言,這是何等大逆之舉?”
吾山瞪去弟弟一眼,示意弟弟噤聲道:“私下莫多議這些事情。”
他的見識遠比弟弟出眾,看著隸人南一行步入賊刺旅帥授與武道法門的宅院裡,見多了將軍的肆意妄為,此時竟半點不覺得此事有絲毫稀奇之處,自忖道:“如此再造之恩,換做是我,我也會把命交予將軍,只是沒有數十年養卒時間,將軍如何能成事?”
進了巖裡主宅,一個婦人的激動不已的聲音從裡面傳來,所說皆是感謝將軍之言。
吾山辨別得出,這個婦人聲音是將軍身側寵侍衛氏女之母。
自昨夜巖裡戰事結束後,將軍為了衛氏女,一整夜都在巖裡的這個主院裡,吾山曾進來過幾次,充分見識到將軍的可怕,直到衛氏女的生機有望,此間的慘事才宣告結束。
有腳步聲從裡面傳出,吾山帶著弟弟在庭院外肅然而立。
殷水流一夜未眠,讓衛母好生照顧險險救活過來的衛子夫,有些疲憊地瞥了外面吾山兄弟一眼,受過他們一禮後,本來舉步要走,忽地又停下。
他輕瞥了吾山的臉色一眼,淡淡問道:“還不習慣我的行事風格是麼?”
也不等吾山回答,他沙啞著笑道:“慢慢地你們就會習慣了。”
吾山兩人膽顫心驚地唯唯諾諾。
殷水流頷首道:“我視你們與我麾下的其他賊卒一般無二,你們在我面前無需太過緊張,此戰你們皆有功勞,我會著冉大夫為你們一一登記在冊,若功勞可升入第三級號,可和眾同僚賀。”
縱使吾山知道將軍此言只是上位者的御下手段,仍然不免感覺到心中一暖,連忙道:“我兄弟二人當為將軍效全力。”
殷水流為他們兄弟兩人的態度點讚道:“巖氏淑女貌美者眾,你二人若有看中的巖氏女,去知會冉大夫一聲便可以。”
吾山尷尬地回道:“回將軍,我兄弟二人不好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