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時間降下死亡冰冷的夜雪
太宰治沒有回答。
他只是手臂用力,十分緩慢、彷彿用盡了力氣般才把身體搖搖晃晃地撐起,沉默地站在酒吧門前。
門內,是暖黃燈光下,漫無邊際地與左右友人談笑著的少年;門外,是黑暗中獨自一人,滿身鮮血與疲憊、形容狼狽的青年。
薄薄的一道門,卻相隔著兩個世界。
太宰治顫抖著向面前的門伸出手。
只需要推開這扇門,就能改變過去。讓那夢幻般溫暖的燈光照在身上,抵達那個無比美好的可能性——織田作能夠活下去的未來。
但當指尖快要觸碰到時,他猛地收回,拳頭在咫尺之距緊緊攥住,指腹的血崩出染紅了掌心。
“假如真的只需要用我的死亡,就能換你活下去的未來,那可就太好了。”
太宰治苦笑著。
“但我不能,織田作,我不能。”他慢慢地說:“我不能一死了之,然後把你丟進那樣的未來裡……我不能。”
李奈感興趣地挑了挑眉。
“很少有人能在這種情況中,還保持著思考能力呢。”李奈走近,黑瞳幽深透著笑意,“難為你了,竟然還能意識到——就算過去改變,但「我」仍恆存。”
“時間能困住的,只有人而已。我是你選中的、這場戲碼的「主角」。但即使我死在「過去」,被改變的未來中,你仍然會出現在橫濱。”太宰治低低地嗤笑了一聲,“那下一個「主角」是誰,織田作嗎?”
“也許吧?”李奈笑了笑:“畢竟……還是不容易玩壞的玩具更有趣一點。”
太宰治不言,只是越發用力地攥緊了拳,掌心中的血彙成一股,慢慢地在掌緣處凝成搖搖欲墜的血珠。
他一向認為自己缺乏同情。這顆空洞的心也許時有憐憫,卻很少産生真正的同情。但現在……
“我不能,織田作。”太宰治將握緊的拳扣在心口,低低道:“因為太痛了。掙紮著活下去,太痛苦了啊。”
啪嗒。
血滴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太宰治閉上眼睛,眼眶中不斷流下的血如淚水般聚在下頜,又一顆接一顆地重重砸到地上。
“難道生命的重量就在於痛苦嗎,織田作?”太宰治輕聲道,“在你用最後的生命將我推向行善的那方時,你有想到這些嗎?不過反正,我也不可能聽到回答了吧。”
太宰治挺直了脊背,默默轉身,另一隻幹淨的手從外套中伸出,手指死死抵著鐘表的指標。因為長時間的用力,指腹幾乎被鋒利的側緣割破。
李奈:“看來,你已經做出選擇了?”
“啊。也許做好人,真的有慣性也說不定呢。”太宰治自嘲般笑了一聲,平靜地看向他:“我不能就這麼拋下一切……把那個沒有我的、註定毀滅的未來交給你,李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