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南楓掏了巾子出來,給曾外孫女擦擦小嘴,又摸摸她的小肚皮:“飽了。”
黎久久適時地打嗝兒,回應了下。洪老太把空碗遞給下手的大兒媳婦:“再過一月,就能給她開葷腥了。”
“這個我不甚懂,到時還要麻煩您。”黎上過去將小丫頭抱起來。
不懂才怪,辛珊思看著他裝:“我把老屯長家的一欄豬都訂了,趕明兒咱們先逮一隻回來殺。”
“再買點鵝跟雞,”黎上道:“燉大鵝好吃。”
“不是才抓了那麼些鵝跟雞回來嗎?”洪老太心想著過會得拿點銀子給珊思。她一家十好幾張嘴,不能白吃白喝,讓外孫女婿養。
看出外婆的心思,辛珊思臉上笑一收:“您可別跟我客氣,不然我一會就盤書肆的賬。二舅他們也不能給我白忙活。”
“你這孩子…”洪稼昇想說什麼,卻被黎上攔住。黎上看向外祖:“您不會讓我和珊思難堪的。”
洪南楓笑了,這外孫女婿是個會拿人的,轉頭與老妻說:“咱們不跟他們客道。”
哪就難堪了?洪老太嗔怪地瞪了眼外孫女,打消了給銀的念頭,逗起小久久。
這茬過去,黎上想了想提到:“等天晴了,路上好走,我們一道去盛冉山看看。”珊思已跟外祖提了武林村的事了,他就沒必要再說一回。具體如何,還是要等外祖去過盛冉山再議。
洪南楓面上神色收斂,帶著幾分慎重,點點頭:“好。”
洪稼維看了看珊思兩口子,又若有所思地望向父親,有事兒。
今日天氣雖惡劣,但城裡的書肆還是照常開門。只相較前幾日,出入的客要少許多。掌櫃的站於櫃檯後,核算著昨日下午的賬。幾個書生,坐在堂中的案邊,研讀著手中書。夥計閒下來,也會提壺給他們添添茶。
午時,一個年輕的僧人走過書肆又回頭,駐足在門口,仰首望著門匾。
掌櫃正喝茶,見有人停留,雖是個和尚,但還是放下杯,步出櫃檯:“禪師可以入內用口熱水。今日天寒,咱們準備了姜棗茶,喝著很暖身。”
“阿彌陀佛!多謝施主,小僧無打攪之意。”年輕的僧人,皮子瓷白,長眉媚眼,面不帶喜悲。他頭上無戒疤,只著素白僧袍,瞧著像是個好欺負的,可週身的疏離卻透著股冷,叫人不太敢靠近。
不知為何,掌櫃瞅著這臉模子,總覺有股說不出的熟悉,客氣道:“不打攪,歇歇腳喝口熱乎茶罷了。”
僧人望了眼門內,豎手頷了下首,轉身離開往東去。
看著人走出老遠,掌櫃還挪不動步子,仍盯著那背影,眉頭緊擰著嘴裡嘀咕:“我是不是在哪見過?”
街道西頭,一個褐衣老和尚揹著個不小的包袱,左手攥著串黑珠子,右手牽著個矮墩墩的小娃,慢吞吞地行著路。
小娃穿著厚實的棉襖,頭上裹著布巾,只一雙清澈明淨的眸子露在外,分不出男女。腿短,踩著雪,一腳深一腳淺走得不甚穩,但他仍不急不惱地一步一步向前,很平靜。
老和尚滿臉溝壑,眼窩明顯比中原人深,鼻子也要高挺些,目視著前方,偶會低頭瞧一眼娃子。在經過賢語書肆時,他同之前的那位年輕僧人一樣,停下腳步。
嗨,今天還真怪了!掌櫃再迎出雙手合十:“老師傅,可要入內喝口茶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