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也活該。前個下晌幾個穿著體面的爺們經過咱這,坐她攤上歇腳。她端茶倒水殷勤得很,又笑又扭腰擺臀的,比人家才成了親的小媳婦都嬌俏,勾得幾個爺們都沒管住眼珠子,不住往她看。”
“她家那小丫頭跟她是一模一個樣,才七八歲走起路來就曉得扭腰肢了,長大了不定比她娘…”
一塊餅起鍋,攤主鍋鏟敲鍋,嗙一聲,嚇得三個背後說人的都不禁震了下。剛欲拉黎上的那位大娘想罵不敢罵的樣子,叫辛珊思勾了下唇。瞧三人年歲也不小了,怎麼就不知道積點口德?
二十張捲餅端上來,攤主又開啟煨在爐上的罐子,夾出一大盤豬雜切一切,給他們配上幾樣素菜。
味道不鹹不淡,還挺香。辛珊思懷裡的小姑娘又急了,黎上倒了碗水,將她抱過來。陸爻瞧著他侄孫女看菜喝水喝得嘖嘖香都心疼,夾了菜捲起餅代她大咬一口,嚼幾下便點點頭:“好吃。”
攤主收拾攤子,目光一次兩次地瞄向背對著他的那人,眉頭緊了又緊。
二十張餅吃完,尺劍結賬。
銅錢遞來,攤主終於停止抹攤子了,沉了沉氣,沒接那銅錢,手離抹布繞過攤子走到桌邊,定定地看向黎上:“您治個人要多少銀子?”
“犟二成,你媳婦都那樣了還治啥?”坐板凳上翹著二郎腿的婦人吐了嘴裡的邊果殼:“天天好湯好水照顧著,身子還一日不如一日。說你犟驢你是真犟驢,東村口黃寡婦多標緻,扒著你你不要。你媳婦有啥好,跟你回村有六七年了吧,她給你煮過幾頓熱乎飯?不是我說,你就該跟二東學學,狠點。”
認識他?黎上打量著漢子:“她什麼病?”
“不是病…”漢子壓著聲:“是毒。”
黎上輕眨了下眼:“什麼毒?”
“熾情。”
辛珊思意外,轉頭看向黎大夫,這攤主的媳婦不會是從沁風樓逃出來的吧?
黎上讀懂了珊思眼裡的意味,便直接問了:“沁風樓?”見漢子身子繃得更緊,便知答案了,“她身子若敗得太厲害,未必能撐過解毒。”
“這麼說您是真的能解熾情?”漢子眼都亮了。
“能解,但還是剛那句話。身子若不行,她未必能撐住。”黎上低頭看他的小姑娘,一頓飯把她吃美了,潤潤的小嘴巴還在嘖。
漢子才亮起的眼又黯了下去:“但是…她沒多少日子了。”
“既如此,那你就收攤吧。”至於診金,黎上並不多在意。人值得,一文也治。心情不佳,予上萬金他也不想動彈下手。
陸爻想說不用去了,這男子的夫妻宮已塌,可看他壓抑不住的激動手腳利索地收攤,話又吐不出口。
驢車下了官道,往南馮莊去。漢子推著長板車穩重地走在前領路。他家不在莊子裡,沿莊外路繞到莊子北角上即到。小院不大,但泥牆要有七八尺高。
未等進門,漢子就高興地喊道:“溫娘,你看我把誰請來了?”放下長板車,他開啟院門,將門輕巧地推開,回頭瞧已跳下轅座的青年,“快…黎大夫快屋裡請。”
陸爻沒跟著,坐在牛車上看著幾人進院,五六息後急聲傳來,他抬手將斗笠壓低。師侄說得對極,知道得太多,日子會少很多悲喜。
院裡,辛珊思望著那個坐在水缸裡唇口還乾裂得翹皮的骨瘦女子,鼻間生火,心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