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晌午你跟金花在灶房裡說的話被你二叔聽到了,他回去了讓我來問問你,是不是他聽岔了。”齊阿奶問,“你魏嬸兒有意讓你到她家去做媳婦?”
海珠怔了一下,反應過來有些不耐煩,“我拒絕了,我才十四談什麼嫁不嫁人,奶你別說了,挺煩人的。”
“金花跟海順都是好人,對你們姐弟三個的好也是真心的……”
“那也不能把我搭進去。”海珠來氣了,“魏嬸兒跟鄭叔待我們好我知道,我也知恩,往後尋到機會我報答回去就是了。”
“我還沒說完你這丫頭急什麼?我又沒有勉強你嫁人。”齊阿奶拍腿,“你給我坐下,我過來問問就是怕你不願意再怨怪了她,好肉都想往自己碗裡扒,誰都有私心,你可別因為她的小心思就對人生了怨氣。”
“早這麼說不就完了,非得兜個大圈子。”海珠無語,“你放心吧,我沒鑽牛角尖,沒怨怪我魏嬸兒。”
齊阿奶瞪她一眼,起身就要回去,走前再囑咐一句:“就是自家人也有懷揣私心的時候,沒有十成十的好,你在外面交友也要留有防備心,別被人算計了。”
“知道了——”海珠拖著嗓子說話,她關了門跟著老阿奶前後腳出去,提上桶拿上網兜要撐船出海。
“太陽都快下山了你還出海?再有一會兒就該做飯了。”齊阿奶站河邊說。
“我下海遊兩圈,奶你回去吧。”
鐵錨拋上船,海珠拿著船櫓往岸上一撐,船順著勁兒滑了出去。
摟柴回來的婦人看到她招呼道:“這麼晚了還出海?”
“去撒兩網就回來,不耽誤事。”
海面上飄著一艘船,海珠遠遠的看一眼調□□帆朝反方向去,離了人的視線,她動作利索地跳進海里,像條細長的魚悠閒的在水下游蕩。
魚有魚道,蝦有蝦道,不進食的時候它們平和的在海里共處,各自快活地暢遊。海珠先是跟在一群小魚後面毫無方向地追逐,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鑽出水面晃一圈。再鑽進海里就游到海底,在光線明滅的海草叢裡騷擾湊對兒的海螺、捕食珊瑚蟲的海葵、跟礁石融為一色的章魚……章魚驚慌的從礁石下逃跑,遊進海草叢裡變成青褐色,鑽進珊瑚石裡就又轉變成白色,要不是海珠一直盯著它,還真分辨不出它藏在哪個地方。
海是魚蝦蟹的地盤,論起逃跑的速度,人追不上它們,更別提滑溜溜的章魚,逃竄起來像個飛梭,海珠只能趁其不注意把網兜蒙上去。
又在海底待的有一會兒了,她避開章魚噴過來的濃墨往海面游去,上浮的時候遇到十來只被潮水湧來的紅鯛魚,她把網兜纏在褲腰帶上擺動雙臂攆上去。前一瞬還在潮水裡逐浪的魚群在注意到她後,瞬間改變姿態往海底衝了下去。
又追丟了一群。
海珠鑽出水面抹去臉上齁鹹的海水,游到船邊把章魚倒進桶裡,她拿起竹筒喝幾口水,朝遠處的船揮手示意,轉身又鑽進海里。
這趟下潛她遇到只大海龜,她遊在它上方在龜殼上摸一把,它絲毫不怵,目的明確地朝海底礁石灘游去。
海珠決定跟著海龜來一場捕撈,她拉開點距離跟在海龜身後,眼睛瞅著身下的海域,不料海龜突然轉過頭朝她撞來,她躲避不及,被撞得往海底沉。
大海龜沒有停留,改變了方向朝海面游去,速度突然拉快。海珠正猶豫著還要不要跟,忽然聽到突起的海水翻滾聲,她轉頭,就見左後方的海面躥來一道黑影,紡錘狀的身條跟她的身量差不多,它朝她看了一眼,扭過身朝海龜逃跑的方向追去。
海珠朝反方向遊,遊走一大截又朝海面去,她所在的地方離海岸並不多遠,竟然有鯊魚闖過來了。
海龜被鯊魚追上,它逃不掉就張嘴朝魚鰭咬去,一龜一鯊在海面搗起的水花快有半人高。海珠爬到船上站在船頭看得清楚,提醒她逃命的海龜被鯊魚咬住了龜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