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晨走過去一看,原來是在貨架的一個角落裡,整整齊齊堆疊著幾盒“八寶印泥”。看這包裝精緻的模樣,唐晨就知道不是一般的貨色。
轉念想想也是,要是一般的貨色,曾老會給自己介紹嗎?
不過,唐晨還是要親自驗一驗的。只見他拿起一盒寫著“鉅鹿牌”的“八寶印泥”,輕輕地揭開了蓋子。剛一開啟,就有一股清香的氣味撲鼻而來,唐晨有些驚訝了。“怎麼會這樣的?”唐晨心中覺得奇怪,他也不是沒見過印泥,但是不曾見過這種自帶清香氣味的印泥。一般的印泥,不論多好,都有種比較難聞的氣味,好像揮之不散一樣。
最令唐晨驚訝的是,這種印泥應該是朱膘色,紅得有點光彩奪目了,甚至還有點泛金色的感覺。
“唐師傅,你瞧清楚了,這可不是什麼西貝貨,用什麼‘新的科學方法同傳統工藝相結合,認真研製而成’的‘新八寶印泥’,而是真真正正的鉅鹿牌‘八寶印泥’,老‘八寶印泥’!用料也是按照古法,沒有一絲一毫的剋扣。”曾老認真地說道,“吶,這裡也有‘新八寶印泥’,你看看?”
原來在貨架上,隔著不遠就有什麼“新八寶印泥”,曾老拿了一盒起來,遞給了唐晨。唐晨揭開一看,雖然氣味差別不算太大,但有一種說不出的刺鼻味。印泥本身也不夠軟,甚至連那種脂潤感都沒了。倒是顏色挺鮮豔的,只是不知道為何,唐晨總是覺得這種印泥不上檔次,比真正的“八寶印泥”有很大的差距。
“這應該是最新生產的一級貢品,說是一級貢品,其實……你也知道的,現在哪裡還有人用這麼珍貴的原材料做印泥?”曾老苦笑道,“我曾經詢問過這盒印泥的價錢,老郭說這是非賣品,我就死心了……”
唐晨似乎也看出了一些端倪來:這“一級貢品”的“八寶印泥”,似乎裡面的艾絨比較短,不知道是使用的低檔艾絨,還是時間長了造成艾絨腐爛變質?總之艾絨好像挺多的,唐晨能預料到,要是用印的時候,這些艾絨粘在印面上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這就是所謂的‘八寶印泥’?真的是徒有虛名!”
唐晨忍不住鄙夷了,就算是他來調,也不至於調成這個樣子啊?
曾老嘆氣道:“這就是所謂的‘新的科學方法同傳統工藝相結合’做出來的‘八寶印泥’了,在行家眼裡,這就是個笑話。說實話,現在‘八寶印泥’比杭(hang)州的西冷印泥差的不是一星半點。懂行的人,都不會再買‘八寶印泥’了,除非是老法做出來的‘八寶印泥’,但這又是天價……”
唐晨一愣:“杭(hang)州什麼印泥來著?”
“杭(hang)州西冷印泥啊!”曾老奇道,“唐師傅,你沒聽過杭(hang)州的西冷印社嗎?”
唐晨臉上有點無光,訕訕地說道:“有點耳熟,但不知道是做什麼的……”
“西泠印社,是建立於清光緒年間的一個著名金石篆刻研究學術社團,以‘儲存金石,研究印學,兼及書畫’為宗旨,是海內外研究金石篆刻歷史最悠久、成就最高、影響最廣國際性的研究印學、書畫的民間藝術團體,有‘天下第一名社’之譽。
既然是研究金石篆刻的社團,那印泥自然是不可缺少的。據說西冷印泥是出自他們創始人之手,好像還是幾個人共同研製的。現在有有朱磦印泥,丹頂硃砂印泥等等分類,這些西冷印泥色澤古雅、質地細膩、豐富沉著的特色,夏不滲油,冬不凝固,經久不褪,鈐出的印文清晰傳神。西冷印泥是用最上等天然的硃砂、艾絨、植物油,經過無數次工序,合制而成。選料嚴格,用料精良,製法考究,全部是手工製作的,哪裡像‘八寶印泥’,現在已經被糟蹋得不成樣子了……”
這時候,身後有一個聲音傳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唐晨一回頭,剛剛那個叫“老郭”的老闆,也走了過來插話道。唐晨注意到,現在已經是下午六點多了,店裡面的客人逐漸散去,現在就剩下他和曾老兩個。
“……你想想看啊,珍珠、瑪瑙、麝香、琥珀、珊瑚、猴棗、冰片和艾絨,哪一樣不是昂貴之物?用來做印泥,誰那麼財大氣粗啊!這琥珀麝香還算好弄,但珊瑚、瑪瑙,卻是有錢都弄不到的了,更別說大批次生產。所以只能折中,找什麼東西代替就是了。但老祖宗傳下來的法子,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哪是一時間找到的替代品就能李代桃僵的?所以近幾年的‘八寶印泥’質量越來越差,就是這個道理。”
聽完老郭的話,唐晨才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曾老卻說道:“老郭,你可不老實啊!別人不知道,我哦還不清楚?每年都有一批老法制作的‘八寶印泥’出爐,別人是沒門道找得到,你的面子大,肯定有路數的!別告訴我,你手上沒有啊!”
“喏,當然有,這位小哥手上那盒不就是?”
老郭笑道,“阿九啊,你可不老實,當初是誰嫌貴的?”
“當然嫌貴了,你這一小盒東西,就敢賣八萬塊,我可捨不得!”曾老振振有詞地說道。
老郭無所謂地攤了攤手,繼續笑道:“那就是你的問題了……當初我說非八萬塊不賣,這還是友情價了。要是旁人,我非得叫價到十五萬!這‘八寶印泥’的用料你也是知道的,昂貴異常,成本都嚇人了。要是你想退而求其次的話,那這‘一級貢品’拿去咯,才五百塊。”
唐晨一愣:“怎麼價格相差這麼多?”
老郭嘆道:“小哥,看你也是明白人啊?這就是‘一分錢一分貨’的道理了,好東西永遠是貴的!要是不想花太多錢,只能選次一些的了。”頓了頓,這老郭繼續說道,“你這阿九也是的,又說是玩古玩的,一盒幾萬塊的‘八寶印泥’也不肯出錢買!要是一件古玩,你多少都願意,是不是?”
曾老笑嘻嘻地說道:“我是捨不得,但我用西冷印泥啊,最頂級的也才幾千塊,比老法的‘八寶印泥’也不遜色,關鍵是買得到,不至於不量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