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說是解放前,就是現在,也不見得社會對工人有多尊重。
這是歷史遺留下來的風氣使然,怪不得誰。
張元富卻好似陷入了回憶之中:“我父親給地主修房子,工錢卻被剋扣了七七八八,我父親氣不過,下了厭勝術對付這地主,被他發現了,將我父親打得五勞七傷,很長時間都下不來床。後來好了,也落下了病根,不到五十歲就去了……”
王東旭也有點感慨:“舊社會就是人吃人,還是現在的生活好啊!”
張元富充耳不聞地說道:“……所以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一定要混出個人樣來。恰好那時候有人來招工,說是去香江。那時候的香江,在我們看來就是寸土寸金的地方,肯定能撈到大錢。村裡人可憐我,暗中給我湊夠了路費。只是我沒想到,那艘船根本不是去香江的,而是去馬來的!到了馬來後,我們住得最差,吃得最差,卻要做最苦最累的工。很多一起去的人,熬不到半年就死了。我比較幸運,趁工頭不注意逃了出來。後來,我到街邊混一口飯吃,給人擦皮鞋,賣煙仔(香菸),入車行幫人洗車,什麼都做。後來攢了一點錢了,我就開始做生意。生意越做越大,越做越大,就好像有如神助一樣,不到三十歲,我就是一方首富了……”
唐晨默默地聽著,發現這個張元富一生就是個傳奇啊!被人賣豬仔賣到馬來,還能赤手空拳打下一個商業帝國,這根本就是一個傳奇!
“……其實在馬來,很多華人都是這麼發家致富的,那是一個最好的年代。無論做什麼,只要你有頭腦,肯努力,你就能成功。我就是靠種橡膠發家的,恰好那時候是汽車行業最興旺的時期,我的產業發展很快……”
聽著張元富的回述,唐晨心中嘆道:“那也得有眼光啊,你沒有那個眼光,也沒有那個命,就算給你一大筆錢,你都不會用錢賺錢……”
“……後來,我發達了,祖國也改革開放了,我是第一批迴到大陸的馬來商人。村裡要我投資,我看到青坑村,滿地都是魚塘,平原這麼好,他們卻只是東一塊地,西一塊地種著水稻,哪裡是投資的地方?所以我拒絕了。雖然後來我給青坑村修了橋,鋪了路,村裡人都還是不領我的情,說我為富不仁,叫囂得最兇的,就是當年那個地主的孫子……”
張元富說到這,冷笑一聲:“本來我有一點心軟的了,想著丟幾百萬下來,就算虧些錢也沒事。但想到他爺爺當年把我父親打成重傷,我就氣不打一處來,投資辦廠的事,自然就擱下來了……”
“哦……”
唐晨和王東旭聽了這段往事,才恍然大悟。
原來關係到上一輩的恩怨,怪不得張元富會如此絕情。
“青坑村今日還是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都是他們自作孽!”張元富有點陰鷲地說道,“如果不是他們當年這麼對我父親,對我們家,我們何至於家破人亡?他們今日,又何必如此窮困?”
唐晨和王東旭默不作聲,這段往事確實不算光彩,怪不得青坑村沒人敢提。
“我前腳一走,就連我的祖宅,都被他們霸佔去了,這樣的人,值得我去投資嗎?王大師,唐師傅,你們評評理?”張元富憤憤不平地說道。
王東旭到底老成一點,小心翼翼地說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能有今日,除了努力,也和這段往事分不開的,也不用太過介懷了。”
張元富落寞地說道:“王大師,這不用你說我都知道,但他們真的讓我看透了,看淡了。不瞞你們說,我的心早就死了。如果不是生意上出了問題,我都不會再踏回村子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