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來了?”程少華一聽就曉得是誰,不過此刻他不受著紅廟等烤乳豬巴巴的跑到這兒來做什麼。當下和程子卿咬了咬耳朵便出門見人去了。
在小客廳因了一看到程少華趕緊迎了上去“少華,少華,和你家程老太爺說一聲,當心點,今天可能有人藉著拜壽為名對他不利。”
“嗯!?”程少華面孔有點變色“你怎麼曉得的?”
原來今天因了一大清早剛開了廟門就被嚇了一大跳,他這個小廟雖然也能有燒豬入口,但一個禮拜也未必能等來一隻,前幾天拖了了錢喜鵲程喜鵲的福日進二豬已經是了不得的大事。
可今天開門沒多久,回樂裡幾個大堂子的姑娘就合股前來進香還願。打頭進來一隻回回烤全羊,之後是燒豬和豬頭各一,差不多就是個簡配版的太牢之禮。
這可是花了大價錢啊,因了心裡有了點數這估計是幾個堂子一起做了筆大生意所以。但現在剛開春正是各行各業最忙的時候,小買賣是不少,但能讓姑娘們抬出如此祭禮的買賣,只怕多半不是太正規。
當下鹹豬手上下翻飛,惹來驚呼陣陣,粉拳頓頓,按照慣例,你來我往幾個回合後,雙方也都覺得關係更進了一層。因了開始不動聲色的套起話來,平日裡姑娘們對這個色眯眯的禿頭道士倒也沒有什麼戒心,有啥說啥。
可今天連著問了幾個都是支支吾吾,這就反常了。恰巧,一起來進禮的還有他的一個老相好,因了隨即一個眼色飛過去,那位也是知情知意的主兒,當下就找個藉口還要多留一會。
待其它姑娘走後,因了吩咐小道士看著點兒,自己就擁著佳人往臥房而去。
接下來的場景頗為緊張刺激,因了忙的渾身大汗淋漓卻還沒有開啟缺口,自身的長處又不得發揮,那位叫粉桃花的一見如此,當下口舌不饒人,刺激的因了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興致高昂,一出手就是直搗黃龍要害,粉桃花左躲右閃,卻還是著了他的道兒,被拿到軟處後,頓時老實下來。
因了大喜過望,乘勝追擊,鼓起剩勇追窮寇,粉桃花見他來的兇猛,倒也不怕,銀牙緊咬就是抵死抵抗。
嗯,由此可見這場套話和反套話間的較量是多麼的殘酷。
最後,粉桃花還是把事情說了出來,原來昨晚有一群外地口音的人,在華懋飯店開了套間,寫局票到回樂裡叫出局。這些人看起來都不像是正經生意人,但出手豪闊,也會鈔用的都是金條,小費也是給足。
煙花行當向來是認錢不認人,眼看黃燦燦入眼,“大爺”“老公”“心頭肉”“死鬼”也就流水價兒的送出,當中有心機深厚的,想借機會盤盤他們的底,好拉著做長檔生意。
不料這些人卻警覺的很,對於自己的身份來路只是堅決不吐實,說道後來惱了,掄起巴掌就是在屁股上一下。。。。
粉桃花見此,心中更有了幾分疑慮,生怕萬一以江洋大盜之類的,出了事情之後巡捕上門可就麻煩了,故而特意留心他們間的來言去語。套間中的無遮大會一直開到下半夜,此時大部分都已經東倒西歪的睡去,剩餘兩三人,悄聲講了幾句,粉桃花裝睡聽只能隱約聽到“黑皮。。。。。做壽。。。。。做掉。。。。大帥”等幾個詞。
按理說叫局子過夜,總是洞房花燭朝慵起,何況長三姑娘們也都當得上摩登女郎的稱呼。可這批人,一大走就全走了,看看時間還不到七點。
花國群芳也沒了睡意,大家一合計現在回回樂裡也沒什麼生意,索性一起去了紅廟還願。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因了聽完後還沒覺得什麼,還和粉桃花打趣,這個禮拜收成大好,今天豬羊齊全,前兩天一天內雙豬拱門,一講到這兒禿頭上冷汗就下來了。
因了想起來當天程喜鵲是讓錢喜鵲去給他叔叔大壽唱堂會的,“黑皮子卿”上海灘上何人不知何人不曉?
而大帥,則是張嘯林當年的匪號,三大亨中他是正經的浙江武備學堂出身,因為這個出身為他和浙江軍閥接觸往來提供了便利,後來擔任過浙省高官的張載陽和他有同窗之誼。有了張栽陽做靠山,兼牽線搭橋,張嘯林很快和浙江督軍盧永祥,淞滬護軍使何林豐搭上關係。到申城後又結識了以浪人身份示人的土肥原賢二和軍官永野修身。其後更是開通三鑫公司往浙省賣鴉片的路子。手下門生皆以“張大帥”呼之。
當下絕了了二次刑訊的心,匆匆爬起來穿好衣服,奪門而去,倒是把犯人氣的“撲街,衰仔”的一通亂罵“老孃尚有百般手段還使出來,你個死鬼就不戰而逃。看這伶牙俐齒的樣子,這根門腔(舌頭)多半是久經戰陣,下次就沒那麼便宜了,哼”
粉桃花收拾完畢回去見鴇母不提。
因了出門後,直接找個掛著“德律風”牌子的公用電話亭,一個電話撥到法租界巡捕房,才知道老程小程都不在,當得知在黃家花園辦壽時,只能拍著禿頭自嘆命苦,他雖然有青幫身份在,但在申城到低跟腳短,黃家花園的電話還沒資格曉得,只能咬咬牙摸出兩塊大洋來,叫了輛出租汽車直奔黃家花園。
程少華聽完後,滿臉笑容拍著他肩膀直呼好兄弟,隨即招手讓管家送他一根小條子,然後帶去吃飯。因了見了條子,嘴上不住的說太客氣太客氣,可禿頭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還有瞪得彷彿桂圓般的眼珠子卻暴露他內心的真實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