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父子倆感覺有點尷尬了,這頓飯照例是沒有他們位置的。
周玉泉、露醉仙是例外,他們的名聲足以保證自己成為別人“禮賢下士,雅善音律”的人設的重要道具。往往在客套時誇上對方一句半句的都能讓後者拿出去炫耀半天。
可對於父子倆這種混大世界的來說,自然沒有這種待遇,當然了,既然請來唱堂會飯還是管的,而且通常還都不錯,只是得和那些普通賀客或者門生擠一桌了。
錢遜之看看兒子,站起身來就要往外走,程子卿及時叫道“二位恩公,這是要落我程某面子啊,請留步,留步。”
錢鼎章道“程先生切莫這樣說,折煞了,折煞了”
程子卿上前拱拱手“我麼一介武夫,話是不大會講的,請二位和我們一起吧,一來等會要敬二位一杯,感謝及時援手,二來看你們好像和小劉也是朋友,那就更要一起了”不由分說的拉上錢遜之就走,錢遜之雖然身體素質不錯,否則剛才也不會把弦子當戰錘掄。但和程子卿這份天生神力比起來,還是多有不如,當下只能恭敬不如從命。
程子卿見二人一同往大菜間走去,招手讓程錫文去重新安排一下主桌的座位。隨即朝侄子使了個眼色,自己腳步也慢下來落在眾人之後。
程少華見狀也放慢腳步,待和程子卿並行後輕輕的說道“爺叔,這個錢遜之不簡單。”
“嗯?”程子卿”我也覺得,你先講“
“爺叔,剛才他用弦子砸刺客的那一下,不簡單,應該是軍中做派。”
“什麼?軍中”程子卿眼睛一瞪“這個還有軍用,民用?”
“爺叔,我上回去巴黎培訓的時候,有個格鬥教官參加過世界大戰,閒來無事的時候就和我們講他在世界大戰時候的經歷。”程少華停了停彷彿是在整理記憶。
“他說,當時他在陸軍,和英國人一起和德國人放對,都是塹壕戰,一旦衝到對方塹壕後,基本就是靠冷兵器肉搏。一開始,英法聯軍吃了大虧,因為德國人把用來挖戰壕的工兵鏟當作,單手格鬥武器,尤其是戰爭進行到了後期,英法攻,德國收,德國人人手一把就放在旁邊,隨時可以抄起來用,而英法處於進攻狀態不能多帶裝備,所以塹壕戰中很是吃虧。”
“嗯?然後呢,說重點”程子卿略不耐煩
“是,是,然後英國人就發明了一種稜齒錘頭,一個洋山芋大小的熟鐵帶齒錘頭裝個一尺半長的木柄,專門用來進行塹壕戰肉搏,而且還專門設計了相應的搏擊動作,因為塹壕內空間小,很多常規動作施展不開。這套塹壕錘法的最大特點就是,動作幅度小,很多動作儘可能避免肩部發力而是單純靠臂力。”
“你的意思是,那個老錢剛才那下子,用的是所謂的塹壕錘法?”
“不敢打包票,但非常類似,剛才他那下肩膀沒動作,完全靠手肘手腕把弦子甩出去,一般人絕少會這麼發力。”
程子卿腳下一停“你的意思是說,此人在軍隊待過。”
“是的,而且還應該是直接聽命於外國教官的或者留學生的精銳部隊,絕非一般民團或者保安團。”程少華的神情有些緊張。在亂世之中,當兵是不算是特別吃香的職業,但像錢遜之這種年齡,應該是參加過中原大戰的老兵,不需要太努力就能混個低階軍官,日子還是可以的。但他卻偏偏當個跑江湖的操賤業的說書先生。如果說是惜命不願意當兵的話,那麼大可以去稅警隊,警察局,甚至去保安團混個一官半職也都不難。
“難怪,”程子卿皺著眉頭說到“我剛才拉他那下,手搭上去時明顯覺得有個反擊的力量,這個是長久鍛鍊後才能練出來的,而且是不受腦子控制,身體自然而然的反應,他後面才撤掉力氣,裝著被我拖走。。。”
“那怎麼辦?”
“你啊,也不小了怎麼還沉不住氣,起碼他是沒打算要害我,看看再說了。你注意點等會別失禮,還有男子漢大丈夫心胸要開闊,那麼多年過去了,你這麼還對小劉耿耿於懷,等會敬他杯酒去。”
席間倒是其樂融融,主要是今天中午這頓飯,都是程,黃圈子裡的熟人,或者晚輩,說話自然也不用顧忌太多。酒過三巡後,程少華端了個杯子去找劉神威敬酒,只是神態間頗有尷尬,劉神威倒是來者不拒,酒到即幹。
黃金榮看著好玩,拿胳膊肘子捅了捅程子卿“阿三,你這個阿侄,好像心裡頭不舒服啊。還有這個小劉到低是何方英雄,看樣子也是你老交情了,不妨說說嘛。”
程子卿幾杯下肚正值微醺之際,當即點頭答應“反正,事情過去那麼久了,那o就說說吧。”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精神,這個劉神威語帶北音聽起來像是關中人士,怎麼和法租界的大包打聽湊到一塊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