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中式長衫,外罩織錦繡著萬壽團的馬褂,板刷頭,頭髮根根豎起,倒有三分之二還是黑色,面孔黝黑,一雙眼睛卻是格外有神,雖然年過半百腰桿依然筆挺,但從這身材上看說四十出頭也不為過。
他年輕時因為膂力奇大在鄭家木橋帶著一夥小流氓或者打群架,或是滋擾地方。
鄭家木橋下是潺潺的洋涇浜,滬郊的農民往往搖著小舢板順流而下來售賣各種農產品,也是英美的公共租界和法租界的界河。俗話說,流氓有文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程子卿念過幾年高小,這在流氓堆裡算是了不得的秀才了,在他的帶領下,碰到法租界圍剿他們就過橋去公共租界,反之亦然。
這麼一夥人讓洋鬼子們很是頭痛,此刻擔任法租界巡捕房華捕督察長的黃金榮被要求去解決這個麻煩。
於是在某個清晨,程子卿和他的幾個弟兄被堵在了家中,看到端槍破門而入的巡捕,他倒也光棍,舉手投降,然後要求別為難手下的兄弟。
不料,帶頭的大麻皮倒是沒給他上手銬腳鐐,反而是把他帶到了法大馬路上的聚寶樓茶樓,表示說要和他結拜弟兄。
本來以為要當階下囚甚至被拉出去槍斃的程子卿腦子倒是清楚,看到如此好事也沒一口答應,他知道還有下文。果然黃大麻皮接著說,結拜之後可以介紹他到巡捕房去。
但有個條件,就是他和他的團伙不能在打家劫舍,破壞治安。當流氓也是要有收入的,黃金榮建議他把手下的小流氓收編整頓後,以維護秩序為名向各色店家商販收保護費。
二人一拍即合,黃金榮六十歲辭任華捕督察長一職時,就向法國人表示自己的朋友金九齡或者程子卿可以接任。不料法國鬼子過河抽板,反而提了黃的對頭沈得福。
氣的黃弄了不少手段才把沈搞下去,讓程子卿接了位置。有了這些彎彎曲曲的關係在,程子卿和黃金榮幾乎可以說是一而二二而一了。
父子二人上前恭恭謹謹鞠躬道賀,程子卿倒也好說話,道了兩聲辛苦後,便讓管家領他們去演出場地。
那個小管家頗為熱絡,一路上給他們介紹起黃家花園了,只是錢鼎章卻皺著眉頭問道“陳管家,恕我冒昧的問一句啊,怎麼府上好像有點。。。。”話沒說完只是用眼神掃了掃周圍。
那陳管家笑道“小錢先生,阿是覺得今天這裡沒有披紅掛綠張燈結綵,連的戲班子都沒請是伐?”
錢鼎章點頭。
那陳管家笑道“這個你有所不知了,程老太爺信耶穌教都快十年了,每個禮拜都去教堂聽神父嘰嘰咕咕,做事情也就有了三分外國氣,說是生日這種就不要大辦了,親朋好友碰碰頭吃碗麵就算了,何況,程老太爺信耶穌後,良心也軟了,說是做人不要造太多殺孽,這些年暗地裡幫著共黨還有左派那些做了不少事情,很是保了幾條人命下來。”
“噢”錢鼎章挑起了大拇指,在這個老蔣佔據絕對優勢的時候,去保護共黨和左派,這個程子卿的膽子可是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