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爹,我如果我把這個表拿出來,這麼明顯的記號特徵肯定落相的,到時候萬一發現你也有這麼塊表豈不是不打自招?”
“算你小子拎得清,這個我早就想好了,等你回來把表還我後,我就自己把五角星給扣掉露出那個破洞來,然後抽空去趟裘天寶銀樓,隨便換個別的什麼補丁就好。”
“哦,哦”錢鼎章眼角略微抽筋“看來真不是黨的人,隨隨便便就換掉五角星,怎麼看也談不上忠貞啊。”再細瞧這表上的兩粒鑽石說大不小,但也不算小,照他後世的經驗估計,一克拉沒有但,80分還是足料的。有所不同的是,這兩粒鑽石雖然看上亮晶晶的卻沒有什麼稜角切面,和後世的那種真正意義上的八心八箭切工確實是不能比,想來是工藝尚不夠先進所致吧。
“人靠衣裝佛靠金裝,十里洋場只認衣服不認人,現在面孔看起來普通平凡,但這塊金錶能幫你解決不少麻煩。按照你現在的身份,這樣一塊表正好,再多就會顯得暴發戶氣,反而不易取的別人信任。走吧。”
“可是,我從來沒去過跳舞場啊,這個要穿幫的”
錢遜之揮揮手“你不會進去先找個角落坐著看看麼,哦對了,西服內側袋裡有個皮夾子,法幣美金都有,你當心別讓人扒走。大衣側袋裡有零碎票子。仙樂斯這種舞廳,不要門票,但落座後至少要買一杯茶,一律一塊錢一杯。當然你也可以點其他酒水飲料那個價格,你應該心裡有數。找舞女跳舞的話,要提前買好舞券,一塊錢三張,一張跳一支舞。可以隨時招呼堂倌,不對,舞場裡叫服務員手裡買,如果你一次買的多他們還會送你點飲料。當然這個看你自己了。還有如果是熱門的紅牌舞女,一張是不夠的具體你到時候自己隨機應變吧。”說完便扭頭往後走去。
錢鼎章聽到客堂隱約傳來老頭子的聲音“那就吃晚飯吧,馮嫂的手藝是真好啊。。。。”
在坐上洋車往靜安寺方向而去半路上,錢鼎章還是忍不住讓車伕停車,他自己去路邊的吃食店裡買了個蝦肉大包,打算在車上吃。結果看到車伕眼巴巴的盯著這包子,車伕看年紀也就20出頭,正是容易餓的時候,又整天拉著人在大街小巷上到處奔。現在是晚飯點,可他們得等這波生意過去後才能吃飯。
錢鼎章惻隱之心頓起,嘆了口氣,轉身回到店裡又買了兩個肉包,拿在手裡掂了掂分量後,又再加上兩個。
當他把裝著四個肉包子的紙袋遞給車伕時,車伕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生,儂這是。。。”
“你也沒吃過晚飯吧,等會把我送到仙樂斯後,找個地方吃吧,吃完後休息半小時,不要馬上跑車,否則盲腸炎了就麻煩了,一條小黃魚開個刀呢。”
“謝謝,先生,今晚回去弟弟可以不要喝粥了。”車伕接過紙袋,衝著他深深一鞠躬。
錢鼎章邊登車邊問“你還有弟弟?”
“是啊,在上初中,我爹死的早,我媽把我們兩兄弟拉扯大。我笨讀不進書,就出來拉黃包車,弟弟小歸小但腦子聰明,學校先生都喜歡他,我拉車我媽幫人洗衣服供他讀書,希望以後能像先生你一樣神氣。”
“哦,你辛苦啊。拉車可以慢一點,但要穩,等我把這個肉饅頭吃掉了再說。”
“好的先生,您放心。”
於是坐在黃包車上的錢鼎章開始吃他的晚飯,此時他才明白為什麼後世約會的那些女生在飯桌上吃相都是那麼優雅美觀,一小口一小口吃進,然後抿嘴慢慢咀嚼,就算嚥下也是分批。原來是臉上又妝怕動作幅度一大掉粉。就這樣伴隨著對女同胞的同情,錢鼎章花了整整五分鐘才解決這個饅頭。所幸小心給他帶來了不錯的回報,悄悄掏出鏡子藉著路燈一照,發現臉上基本沒受破壞。等會稍微修飾一下就好。
到了仙樂斯門口,錢鼎章扔了兩角小洋給車伕,整了整大衣拾級而上。
此時才不過七點,但天色已經全黑,完全仿造紐約仙樂斯舞宮所建的上海仙樂斯是排名僅次於百樂門的高階舞廳。此刻正是開門迎客,正是一天中生意最好的時候。
門口自有童僕拉門迎客,仙樂斯是三層建築,底樓是大堂和咖啡館,舞廳涵蓋了整個二樓,三樓則是會客室辦公室等場所。
錢鼎章順手拉過個服務原來問清了廁所所在,一溜煙的鑽入其中的隔間內攬鏡自照,心中哀嚎“純正直男啊,也落得這幅境地,哎呦,這兒要補點粉,我操,嘴唇上的顏色也有點脫落,看來的重新補補”經過一番內心戲後,總算收拾停當。
一路踱到舞廳裡,此刻舞廳中人數尚且不過,要過了八點之後才能達到座無虛席的地步。眼下疏落的人頭倒是便於他觀察找人。
錢鼎章假意沿著舞池旁邊緩緩而行,實則卻在藉機會尋找這位貝鴻德貝大少。歐仙樂斯舞廳的格局頗大,中間是柚木鋪就的號稱彈簧地板的舞池,地板下用粗大的鋼製彈簧代替方木龍骨,人舞於其上,腳下的地板會有微微震動,人多的時候感覺更是明顯,這也成為高檔舞廳的一個噱頭。長橢圓形的舞池兩頭,一邊是一個十多人的小型樂隊,負責現場伴奏,舞客也可以點自己喜歡的舞曲,當然這是要另外加錢的。一邊的吧檯負責調製各種酒水飲料,然後由服務員端給顧客。同時這裡也是舞女聚集等待舞客挑選的區域。兩條長邊外放著沙發圈椅和茶几供人休息或者做勾兌之用。
稍微饒舌兩句本文中經常出現的“兩角小洋”,民國幣制,一開始是銀元,一塊錢的袁大頭,接下來是半圓五毛,兩角,一角的鎳銀幣,再往下是銅製的銅元,之後又有鋁製的一分,五分。
銅屬於重要資源,一方面被政府逐步回收,另一方面也有不少別的用途去處,比如我軍的土兵工廠生產的復裝彈就要大量用到。復裝彈是把打出去的子彈頭撿回來,再一次裝到彈殼裡去,當時根據地兵工廠就蒐羅了大量銅元用以製造彈殼,衝壓機砸一下,然後捲起修形狀,一個桶狀彈殼主體便完成了。所以我軍大概對打仗就是打錢這個概念有特別深刻的體會吧。
其中二角,一角的錢幣一般由各地方自行製造,然後其中有趣之處在於,雖然面值相差一倍,但考慮用料成本的話,一個二角硬幣的實際價值要超出兩個一角硬幣。算比值的話,通常16個一角硬幣才能兌換一元,但二角硬幣大概只要7個左右。所以如果是1毛五這種零碎錢,有錢客戶往往就直接給兩毛,也算一種小小的派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