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哦,先生了解的還真是透啊”錢鼎章一面拍馬屁一面將剛買的三五牌香菸掏出來出來,整包的塞到他手,“先生抽支菸。”。管理員一見,臉上露笑“哎,這裡是資料室都是紙張易燃,怎麼能有煙火呢?”說著又將煙推了回來
錢鼎章一笑“那您就留著,吃飯的時候抽唄。”順勢將管理員握著香菸的手塞到他自己的西裝口袋裡去。
此時的三五牌可不是那種走私進來十多塊人民幣一包的普通品種,單就價格檔次而言堪比後世中華,花了錢鼎章大半塊袁大頭。三五牌全部由英國原裝進口,用的也是佛吉尼亞菸葉,不但菸絲用料考究在烤煙時還特地噴入白蘭的,吸起來來有淡淡的酒香。
那個管理員雖然工資不錯,但也就是個上有老下有小的普通小職員,平時都是抽那些外洋爛水手最愛的老刀牌,這煙衝且勁道大,一支下去頂普通兩隻。也就逢年過節犒勞自己才弄盒白錫包解饞。而且專門在家裡才抽,一來是怕出門散煙,二來家裡抽完後把香菸屁股收集起來,剝掉捲菸紙倒出殘餘的菸絲來,自己卷大炮還能再廢物利用一回。
眼看一包最好香菸到手,管理員的態度也熱情起來,起身給他倒了杯茶恭維道“看不出,小先生年紀輕,資格老,沒少發財吧”
錢鼎章接過茶杯道了聲謝“過獎了,也就跟著長輩在場子看看,這幾天看到大家都在弄長城股票,我心裡有點怕,就像看來看看報表什麼的,先生您繼續。”
“好,你問對人了,長城的事情我比大部分交易所的都清楚,不少事情就是我經手的,也就去年下半年身體不大好,所以才換到這兒來。既然長城不急,我們也不急,反正上市公司排隊要從這裡排到外白渡橋。然後的事情你應該也知道,老闆一家莫名其妙的沒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外面小報是說什麼的都有,還有說是桃色新聞的。其實我估計,十有八九是那幫蘿蔔頭乾的。”
“啊?”錢鼎章大吃一驚“不至於吧,不就是從東洋退市麼,犯得著下殺手,還是殺人全家?”
“誰說不是啊,當時我也這麼想,後來有次和老闆一起吃飯,老闆喝多了講起這個事情來,說是當初他們退市,一開始東洋人是不同意的,說是什麼日支親善,中日一家,相互扶持什麼。那老闆倒也是一條好漢,那你們先退出東北!結果當然是不歡而散,反正在退市的過程中東洋人是用盡手段算盡機關的各種拖延,但老闆堅持要退,甚至不惜損失錢也要退,這個事情後來被一個姓劉的留日學經濟法律的中國人知道了,就免費幫他把退市辦了下來。其間長城老闆氣不過,多次放話,退市後直接在申城上市,就讓姓劉的當總經理。”
“哦,哦,那應該挺好啊”
“是啊,後來磕磕絆絆的退市完成,但沒多久,那個姓劉的卻因為意外去世,再往後老闆對在申城上市也就不那麼熱心了。而且非常忌諱提到這些事情。就這樣拖了幾年,等他死了。董事會其它人也覺得拖下去不是辦法,就找阿德哥(虞洽卿)等幾個大豪佬要求上市。”
“也就是說,那些要求的資料後來都繳齊了?”錢鼎章喝了口茶問道。
“哪兒有,你想大老闆都一直在拖,肯定是資料或者別的事情上出了問題,他死了就更沒人曉得了。”見錢鼎章一臉茫然的樣子,他有補充說道“本來嘛,既然成套的資料沒了,但交易所裡也是養了不少賬房先生和會計師的,派他們去廠裡,把底檔翻出來,重新做一遍賬出套報表。這個也是符合上市規則的。可後來才知道,128時候,廠辦公室資料室莫名其妙捱了顆炸彈,毀掉了大部分資料。小東家母子說,家裡應該還有部分從東京帶回的成套報表資料,可以拿出來作為底檔。結果他們家裡火燒,那套東西也沒了。”
“啊?”
“所以,人一旦走起背字運來,真是額頭碰到棺材板,怎麼做都倒黴。幾個大豪佬一看,事情都這樣了,再虎頭蛇尾的拖下去,對整個市場和交易所都沒好處。就聯合做了保,讓賬房先生和會計師去廠裡,按照他們調查記錄的情況作為上市的資料底稿。反正就這麼幾家廠,裝置材料也不會跑,為了保險還特地去棉紗大王榮德生的榮記織造廠借了幾個老經理來指路。所以雖然沒了底稿,但這份資料還是靠得住的。”
“哦,哦,聽先生一席話,真是少走多少彎路啊,既然這報告沒問題,可,可,您看。。。”錢鼎章滿臉愁容的指著幾行數字,“每股盈利才一塊到八角,還是連年遞減,每股淨資產也才三塊,算起來,十塊錢的股價還算勉強,可現在都20了。。。。。”
“呵呵呵呵”管理員高深莫測的笑了起來“小先生懂經的,這些數字我可以拍胸脯保證沒大問題,畢竟當時我也參與了,至於現在為什麼賣那麼貴,你是是場中人,外面那些傳言你也是知道的。今天相逢也是投緣,我送你一句話如何。”
“洗耳恭聽”
“千萬不要碰長城股票,開始大概會賺,最後肯定無法收場”管理員一字一句的說道。
“啊!”
“小傢伙”管理員忽然伸手拍了拍錢鼎章的肩膀,眼光中流露出幾分悲切來“你以為我是在嚇你,或者裝神弄鬼?其實不是。為什麼我剛才和你講那麼多?真的是一包三五牌麼?我原來是個不錯的會計師,否則也不會參加長城的上市工作了。我有個兒子比你大幾歲,去年大學經濟學畢業,這小子從小就不服輸一直想要超過我這個當爹的。他學的經濟,上學時就經常去市場裡搶帽子,我當時也沒注意,覺得這樣也沒什麼。結果,因為學的是這個,加上我也給他點小訊息,這兩年也賺了點錢,賭性越來越大,覺得自己靠搶帽子就能發財,那個時候我勸他要謹慎,已經晚了,聽不進去。”說到這兒,管理員掏出手牌按住紅紅的眼眶,過了好一會才取下繼續說道。
“去年,他聽人蠱惑去做多棉紗,原以為有訊息又學的是這個穩賺不賠,結果被軋空,一時想不開就跳了黃浦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