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謝謝,我自己保管就好。”說著,祁究用嘴咬住屬於馴獸師的小皮鞭,雙手自然放鬆地任工作人員縛上鐵鏈。
咬著小皮鞭的祁究在十字架上微微仰頭,他的喉結隨之滑了滑。
曠野的夜空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只有廣闊無垠的黑色,純粹到可以吞噬所有存在的黑。
身下是汽油淋在乾枯樹枝上的“嘩啦”聲,馬戲團的觀眾和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觀看行刑的夜晚註定是沉默的,沉默將汽油和火焰的聲音無限放大。
在這樣死寂的夜晚,祁究被綁在十字架高處,曠野的風吹過,帶來原始且潮溼的氣息,難以名狀的情緒也隨之洶湧而來。
熟悉感、遼闊感,荒蕪感。
沒有起點和終點的無盡感。
在副本世界徹底安靜下來的瞬間,祁究總是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些複雜又矛盾的情緒。
無盡得令人迷茫,令人悲傷,彷彿他被困在這片死寂中許多年了。
是那傢伙的情緒吧?
即使沒有啟用感官共享,祁究也能感受到那傢伙深藏的情緒,就像在湯池白霧流動的時刻、還有那個月亮蒼白血櫻濃烈的夜晚……每次只有這種特別的時間點、對方逐漸靠近的時候,這些深深刻入他基因裡的情緒就會浮出水面。
祁究相信此時此刻079正在靠近、正在抵達的路上。
他能感覺到。
祁究閉上眼睛安靜等候,淪陷在莫名荒蕪又悲傷的情緒裡,明明不屬於自己的經歷、卻比以往任何感受都要深刻的情緒,他在嘗試著將這些情緒化作實質。
自己和079那傢伙究竟存在著怎樣的連線呢?那傢伙作為副本里最原始的存在、作為一連串資料構成的非生命體,他會感覺到孤獨和悲傷嗎?
……還有比絕望更絕望的無盡感。
從來沒流過眼淚的祁究,此刻感覺到自己的眼睛在變潮,他不清楚自己是不是真的流眼淚了,但在沒借助任何道具的情況下,潮溼溫熱的液體從眼角滾落而下。
“079,別讓我等太久。”祁究沒有真的發出聲音,只是喉結微微滑動。
他閉上了眼睛。
“我想見你。”
潮溼的海水味瞬間入侵鼻腔,覆蓋住曠野燃燒的味道,汽油刺鼻的工業味也隨之退潮。
漲潮時海水獨有的腥甜味,像是無數綠色苔蘚融化的液體,這是令祁究感到安心的味道,是沒有任何道具可以提供的絕對安全感。
那傢伙終於來了呢。
祁究更深地仰起脖子,唇角彎起不易察覺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