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藥公冷冷一笑,輕聲道:“那他怎麼不問問,趙五羊跟魏薇死的多慘?那座有舍山,不過只是俱蘆洲趙氏的一處產業而已,也就只有他劉工,非得把那座爛慫山頭兒當做個寶貝,當做是個家。”
是人便有往事,真實歲數其實還要比張木流大的陳藥公,當和尚之前,就在從前瞻部洲中部,一座長夏無冬,故而起名知冬城的地方。
張早早不是妖,與槐冬幾乎一模一樣的出身,都是在樹中走出。只不過,張早早是在那贍部樹中走出,現世就有元嬰修為。張早早,就是那座有舍山藏著的一棵小贍部樹所化,如今那棵贍部樹,已經是冠絕天下的一棵古樹了。
當年在那座有舍山上,已經背叛有舍山,轉而投去煮麵潭的陳藥公,後面一咬牙一跺腳,再次倒戈。所以劉工才說,狗日的陳藥公讓人恨不起來。
楚續搖搖頭,嗤笑道:“我沒想勸你,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你無論如何,難逃一死,東西交出來,我給你個痛快的?”
他陳藥公哪兒有這麼好心,就這麼放邱蘿出了小濁天?畢竟邱蘿是山神,有根基在小濁天,就是相當於有個根莖留在小濁天。因為這件事,邱蘿無論是去神拳山擔任山神,還是擔任某一洲大嶽山神,都會根基不穩。
人老了,多會講究個落葉歸根。可山水神靈,是已經紮根某處,極難移動,一動則地動山搖,性命損傷。
陳藥公邁開步子,法天相地隨即邁動,那被分作數座格子天地,當即劇烈晃動。
楚續皺起眉頭,抬手便是劍氣升騰,那方塊兒天地頓時縮小,不多時便成了一座立起來的棺材一般,將那高達數千丈的法天象地禁錮其中。
楚續沉聲道:“陳藥公,你是個人,得要點兒臉!”
陳藥公笑道:“人族大義,在我這邊,死萬萬人,救天下人,我覺得這個買賣划得來。反倒是你們,明明都知道劉清就是個極其不確定的存在,還願意護著他。”
說罷,法相舉頭朝向天穹,那怒目羅漢,大有手撕天地的意思。
陳藥公是想以剩餘半條命,再開一道門戶。
楚續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再睜眼時,已經露出一道不弱於陳藥公的法相。
一身長褂的法天相地,單手持劍,橫削去一劍,那道站立的“棺材”,當即被一分為二,從當間破開。
陳藥公法相碎裂,整個人倒飛出去千餘丈,徑直砸在了孤水京城那新起的天柱之上,就連一座小濁天,都有片刻時間的山搖地動。光是一條卸春江決堤改道,就不知又要讓多少人蒙受天災。
楚續第二劍斬出,陳藥公掙扎起身,坦然受劍,只不過臨魂飛魄散之前,還是硬生生將一座小濁天再次開啟門戶。
陳藥公神色淡然,開口道:“太宰大人,天門已開,歸天去吧。”
話鋒一轉,可話沒說出來,一劍已至,陳藥公的魂魄連同軀殼,就這麼硬生生被斬碎。
不過那“太妃”,以及在場的諸多人,還是聽到了陳藥公臨終一句話。
“我之夙願,是眾生平等,天下無仙。”
“太妃”,其實也是當年的太宰大人,立馬甩開姬秊,飛身到了那道天門,臨離去之前,她扭頭兒看向這座小濁天,沉聲道:“定如你願。”
說罷,天門閉合,而這扣在小濁天大地的天穹,裂開無數道口子,處處藕斷絲連,好似那拼湊而成的破衣裳,被硬生生撕開,線腳與那破布頭兒,盡數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