漓瀟搖頭道:“知道的,張樂青。爹爹身上一直隨身攜帶許多簡牘,每片都刻著有一個名字,爹爹時常躲去山裡邊兒,獨自飲酒,對著那些簡牘,怔怔發呆。”
盤瓠面色複雜。
的確是叫張樂青,他還以為小丫頭走了之後,再無人記得這三個字呢。
盤瓠嘆氣道:“想知道什麼,問吧。”
劉清開口道:“妖族倒戈的真相,真是因為登天之後意見不同?”
盤瓠搖搖頭,輕聲道:“第一次大戰之後,第二代天庭建成,神靈劃分天下,以四大部洲為首,中間是幾座小洲,最中心是那座須彌山。那時人間是妖族與人族同居。人族聚而成城,妖族則是居住於名山大澤。可年深日久,數萬年過去之後,人族修士愈多,妖族幾乎沒有棲息之地了。像我這種存在,都是在那時沉睡的。二代天庭終末之時,人族有了一次大世,諸子百家的學問也是在那時而起。最後三教領銜,登天一戰,把那些個高高在上的神靈拉下了神壇,可是還是不能斬草除根,人間便與天庭有了些約定。大戰落幕之後,才有人間修士飛昇,封神之事,那時候人世間也才開始有了山水神靈。可也不曉得為什麼,原本的相安無事,自打道祖搬出清微天之後,第三代天庭就好像變了樣子。此後萬年時間,人間四處邊城,對戰異魔,妖族人族同在,可到了最後,大家夥兒才曉得,這是天庭刻意放在人間的四個通道。於是在打退了異魔之後,人族開始籌劃登天。先是斬盡天下神靈,然後劍指天上神靈。其實本來可以完全摧毀天庭,可惜,妖族最後倒戈,以至於人族腹背受敵。說為什麼倒戈,其實很簡單。人族劍客殺力之巨,嚇到了某些人唄。所以須彌山被意思是搬走,在南荒建造了一處天下,準備自個兒建造封神臺,自個兒封神。”
說著,盤瓠搖頭一笑,嘆氣道:“可等那些個傢伙出去之後,他們才發現,所謂天下,已經被一分為數個,第三代天庭,遠遠沒法兒掌控八荒。那邊兒有些存在,逼著他們與人族為敵罷了。不過,年深日久,他們好像只知道與人族為敵了,而不曉得自個兒與誰才真正同出一脈了。”
一代新人換舊人,新人不知舊人事。
這麼說起來,妖族那邊兒也沒有多好過。
劉清又問道:“天庭之外,是否八荒各有一座天庭?各自為戰?或是圍攻咱們這邊兒的天庭?”
盤瓠輕聲道:“東荒與妖族那邊兒並無天庭,所以妖族才急著封神登天呢。也的確是幾處天庭圍攻,因為咱們這六合所在,才是中心,古時天廷的,是咱們頭頂那座天庭繼承的。”
劉清沉聲道:“所以我們所在的人間,或者說即便加上天庭地府,也才是天下一隅,六合八荒加在一起,才是個完整的天下。”
盤瓠點點頭,輕聲道:“古神的那座天廷,是高居在上,照料天下。我們盤瓠一脈侍奉的人族大帝,是天下共主,但凡神靈皆要奉其為主。人皇、人族大帝,皆是。不過後來人王,就只能管轄個人族了。那時的天下,才是真正天下。”
諸多埋藏在劉清心底的謎團,現在終於有了解釋。
六合八荒,謂之天下。
漓瀟沉聲道:“樂青叔叔,能否告訴我,是不是你也收到過類似預言一般的訊息,說劉清會接任天帝?懇求樂青叔叔一定告訴我。”
盤瓠笑了笑,輕聲道:“其實不算是預言,只不過是大勢所趨罷了。遠古三司,劉清是尋路人一脈,若是日後人間無路可走,他便要趟出來一條路,大道三千,又不是非要做了天帝才能行。”
劉清苦笑道:“日後封神之後,又有什麼區別。”
盤瓠與姬秊同時開口,輕聲道:“有區別。”
兩人對視一眼,由盤瓠開口:“受命封神,受天之命與受天庭之命,兩回事兒。”
劉清點點頭,輕聲道:“那便就此別過,前輩保重。”
臨走時,盤瓠忽然問道:“為何過白鹿洞而不入?有怨氣?”
劉清笑著搖頭,輕聲道:“不是有怨氣,我沒怪別人,怪得是自個兒。我算是個讀書人,可真真正正讀完的書,其實沒幾本兒。早年狂妄自大,覺得讀書一事,要自個兒讀,不能看別人的註釋。後來我忽然發現,可以如此,但不能一直如此。可以自個兒看書自個兒會意,可看完之後,有了自個兒心裡的一套想法,那就要去瞧瞧別人看完之後是什麼心思,學他人好處才對。我覺得自個兒有愧於讀書人這三個字,所以沒臉去而已。”
盤瓠笑了笑,輕聲道:“那就好。”
辛苦來這兒,就為了說幾句話嗎?姬秊有些無奈,但是還是現出真身,拖著二人打算北歸。
漓瀟輕聲問道:“我們大概有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