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清慢悠悠走出去,開啟門一看,好傢伙,門口站了十幾個人,吵著還錢什麼的。
倒都認識,劉清朝著喊的最歡的那人招了招手,示意其過來,“這不是城南的錢掌櫃麼?來來來,說說我欠你多少錢。”
說著已經開始捲袖子,那位錢掌櫃嚥了一口唾沫,嗖一聲就退到後邊兒去,周遭眾人跟著齊齊退了幾步。
好傢伙,這劉清打小兒就一身怪力,三四歲時就拎著一根兒竹杖滿大街追著打人,十來歲就敢把衙門口的石獅子背起來偷著去賣掉,現在要給他碰兩下,那不要死翹翹?
畢竟兇名在外,只捲了捲袖子,就沒人敢吵吵了。
見眾人安靜下來,劉清這才咧出個笑臉,緩緩開口:“諸位,我既然回來了,要是真欠你們錢,自然會還,不過我總得查查賬吧?不如你們先回去,回頭我挨個兒登門造訪?”
說話時眼睛有意無意掃了幾眼錢掌櫃,後者趕忙開口:“說的也是,這麼大宅子放著,我們還真不怕你跑。不如我們大家夥兒先回去,等著劉大少如何?都是扶舟縣的大戶,也不是差了這點錢就活不下去了。”
眾人一想,還能怎樣?總不能給這小子揍上一頓再走,那多划不來。找衙門口報官?得了吧,除非成州衙門派兵下來,若只靠扶舟縣那十幾個捕快,誰打誰都不一定呢。
一夥兒討債的剛走,劉清還沒來得及進門,就一個一身白色長裙、亭亭玉立的女子來此,腳步略顯匆忙。
少女一臉笑意,輕聲問道:“清兒回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劉清笑著招呼女子進門,“城門口見過黃椿大哥了,打算把家裡收拾一下再去找黃芽兒姐姐蹭飯呢。”
黃芽兒圍著劉清轉了一圈,仔細打量了一番後才開口打趣,“哎喲,咱們清兒再不是那個門前小霸王了,瞧這,一看就是個讀書人,長得賊俊俏,小白臉兒似的,以後找媳婦兒容易了。”
少年有些不知怎麼接話,只得撓了撓頭,憨笑幾聲。
槐冬拉著毛驢滿宅子亂跑撒歡兒,劉清與黃芽兒尋了個還算乾淨的亭子坐下。
劉清想了想,還是開口詢問:“聽說尤家還是經常尋事?你為了不讓黃椿大哥受連累,打算尋個富戶嫁了?”
黃芽兒苦笑一聲,無奈道:“我也十八了,到了嫁人年紀,老給哥哥添麻煩不好。”
劉清點了點頭,撇嘴道:“那可不行,找姐夫這事兒得我把關,此事以後再說,我先想個法子把家裡收拾出來,你跟黃椿大哥住過來幫我照看宅子吧,我其實待不了多久的。”
兩人就這麼聊了許多,天黑後黃椿拎著飯盒過來,知道劉清不愛喝酒,就只帶了一壺自己喝的。
黃椿已經二十七歲了,早年間從戰場回來後就一直在守城門,拗著性子,從來不吃拿卡扣,可不但沒讓人覺得他是個正直之人,反倒讓人覺得不近人情,就連一眾同僚都排擠他,覺得他耽誤了自個兒掙錢。
有一年來了個外地富商,城門早就關了,那富商便在門外叫喊,說是縣老爺請他來的,速速開城門。可黃椿哪兒會搭理他,在他眼裡,規矩就是規矩,何況這是大秦律法。可第二日那富商進了城,在扶舟縣令面前抱怨了一通,黃椿就給罰了一個月的俸銀。
黃椿是真不知道他到底哪兒做錯了,當年在軍營時,同僚個個都是自己,可回了家鄉,怎麼個個都是這種人了?
明日不當值,所以黃椿喝了許多酒,藉著酒勁兒與劉清問道:“小清兒,你也長大了,也是個讀書人了,你來說說,我就想做個清清白白的人,有錯嗎?怎麼就都不待見我?老子身上十七處傷疤,哪個不是為了大秦而來?我一營弟兄死絕,就剩下我一個,現在活的這麼窩囊,可真給他們丟人。”
劉清沉默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道:“好像世人眼中,大多數人都會做的就是對的,時間長了,大家都習慣了,反而對的就成了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