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別人不明白,劉若愚可是知道這裡面的緣故。
他的心裡立刻就是一緊,趕忙上前收拾碎瓷。
顯然萬曆惱了,因為安南使者是外國來的人,他說的話應該不帶有絲毫的立場和傾向。
而他剛剛說的那句,在沈淵宴席上吃到的果子,比皇宮裡的還好,卻是觸動了萬曆的逆鱗!這時的劉若愚想了想之後,只好咬著牙替沈淵辯解道:“聖上有所不知,”“這果子要是在樹上熟透了,摘下來是運不到京師的。
熟果子容易壞,所以要提前採摘,包裝好了才能運過來。”
“可是同在南方,沈大人那裡就不用在路途上運那麼遠,所以天子吃的是捂熟,沈淵吃的是樹熟……那能一樣嗎?”
“你個老狗,少替他說話!”
劉若愚原本這番話說得十分有理,可沒想到皇帝一開口就是這麼重的語氣!劉若愚當時就知道壞了,馬上轉身跪下,隨即他就聽到萬曆皇帝用陰森森的口氣說道:“樹熟捂熟的……朕會不知道?”
“那個安南使者今日吃的是文旦柚,原本也就這個味。
他說的那個在沈淵府裡見到的紅色果肉,是琯溪蜜柚……今年一個都沒有貢進來!”
“兩者都是福建特產,文旦柚在莆田,琯溪蜜柚卻在漳州!”
“沈淵拿下漳州才幾天?
他斷了漳州的貢奉也就罷了,說是擾民之舉……哼!”
“可是他在廣州的府裡,卻享用著漳州的物產,怎麼給朕貢奉就是擾民,給他吃就不擾民了?”
此時的劉若愚見天子臉上的青筋都崩起來了,顯然是盛怒之極,他就知道大事不好了!在這之前皇上一直對沈淵信任有加,可是今天那個安南使者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把所有的一切全都逆轉了過來。
現在的皇爺已經開始懷疑起沈淵的居心,從這一件小事開始,沈淵的聖寵正在急劇下降,已經十分危險了!……於是這件事就從這場宴會開始,訊息從宮裡的太監口中傳到宮外,然後迅速蔓延到了整個京師官場。
在這一刻,所有和沈淵作對的朝廷官員都是無比振奮,終於讓他們抓住了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沒想到他們面臨的局面,就這樣神奇的發生了逆轉,對於沈淵口誅筆伐的機會,終於還是來了!緊接著群臣開始蜂擁而起,左一個上表,右一個進言,開始對沈淵群起而攻之。
而那位對沈淵心存暴怒的萬曆天子雖然還在隱忍不發,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已經忍不了多久了。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就在這一年的深秋之際,漳州月港,一個年輕人坐在港口邊的石階上。
遠望著碧海青天一色,潮花翻湧中屹立不倒的圭嶼,他輕輕笑了笑。
“首領笑什麼?”
旁邊一個年方二八的絕色少女,在茶盤上洗淨了茶盞,將一盞熱茶遞給了年輕人。
這小小的一盞茶裡透著清澈的淡杏綠色,一股幽香撲面如潮,竟是頂級的崇安蓮心。
而那位年輕人接過茶盞,卻將身子向後一靠,又笑了笑。
他就是那位小七爺苦尋了許久,都未曾找到的泉州市舶司大首領……陸輕候!……“二桃殺三士……從來就不是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