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定志及至柳林巷時,他忽地命馬伕轉頭去了雙蓮巷,話自不必多說,不過是男人都愛犯的毛病而已。
馬車在一處小式硬山頂民房處停下,白牆黑瓦,兩扇漆門裡跳出個身著粉紅上襖眉眼彎彎的小丫鬟來,忙打簾請他進去。
“三爺,奴擔心大爺他……怪罪……”那馬伕右臂橫在車簾處,試探性地說道。
凌定志並不是個愛打罵人的,只是見他阻攔,便賭氣坐在馬車內。
湯絮卻是急了,嚷道:“娘子日日盼著爺來,如今到了家門口,豈有不入之理?”
不由分說,倒是兩步蹬上前室(馬車車伕駕駛的位置)要將凌定志強拉了出來,凌定志“哈哈”笑了幾句,捻了湯絮的手,便隨著進門。
湯絮的親姐姐湯春,三年前丈夫在外遇了劫匪不幸身亡,凌定志念著舊日有些朋友情誼,便對湯春多護持照顧,一來二去,湯春信賴之心漸深,遂委身做了他的外室。
那車伕不敢多留,急回了凌府。
話說葉氏見自家丈夫黑著臉進來,卻也是不敢多言。
屋子裡只餘下銀霜炭“噼裡啪啦”燃燒作響。
冷荷見狀,便上前撥拉了一番炭火,便道:“太太,這炭似乎是要燒完了,奴婢去外面尋些再添上!”
葉氏微點了頭,冷荷便退下,心中卻另有事要辦。
這冷荷原來亦是凌安房中的婢女,與符荷一齊負責房中器物收納,葉氏恰巧那時身邊的石菊到了年紀,出府去了,她便去了葉氏身邊伺候。
最難得之處卻是,這丫頭極善揣摩旁人心思,最為主子打算考慮,辦事也比常人靈活懂變通。
她特繞路去後院的庫房取炭,讓小丫鬟先送了去。
聽倚風閣裡凌安在與丫頭們敘話,便稟報打簾進門。
凌安放下手中的書,見是冷荷,便笑問她所為何事?
符荷忙讓:“姐姐,快坐!”
冷荷挨著她坐下。
兩手搭著炭火,無意間閒提道:“昨日太太命我取了兩貫錢給謝榮堂妻兒,我當時怪道那娘子有些臉熟,便多問了幾句,果然沒錯,她爹與我哥哥原先在一處做工。”
“我給了錢與她後,見她總在牆頭門縫裡偷看我們家,便訓斥她‘我家太太最是善心,每逢人有難事到了家門口,總要施以援手,但卻是最厭惡扒門縫的做派’,她自覺理虧,恐又是怕我重將錢奪了回來,便領著孩子訕訕然走了。”
符荷便笑道:“甘蔗哪能兩頭甜?那有拿了銀子還又想見人的道理?”
凌安看她一眼,她自覺說錯話,便垂下頭去。
且聽冷荷繼續道:“因著她通身穿紅戴綠,倒比從前做女兒時不知白胖了多少,我只當他夫婿是個有能力的,便一時興起給家裡寫信打聽了一番。”
凌安笑了笑。
“這可是奇了,他丈夫在鄰里間名聲並不好,整日裡也沒個正經事傳出來,聽說還愛勾搭村裡的娘子們,雖說也不常著家,但日子過得卻是蒸蒸日上的!”
“家裡蓋了懸山頂十餘間房舍,也有三個白胖小子,吃穿用度比村裡富戶的孩子還好些……”冷荷就此打住,話說到這裡,也就足夠了。
凌安耳邊如聽雷霆一驚,心下又生出許多疑問。
冷荷起身:“小姐,如今茶也喝完了,太太房裡還有差事!”
凌安便命符荷去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