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劇結束,主簿大人喜上眉梢,向後退了一步,鄭重地抱拳對著凌定遠道:“凌老爺調教有方,多虧這孩子獻計!”讀書人就是愛客套這些,凌安瞧見凌定遠受寵若驚的樣子,飛快伸出雙手去擋禮,回道:“大人言重了,不過是小事一樁!”
兩個人雙臂互相扶著對方,都哈哈大笑起來。
凌安不禁暗吐了吐舌頭,有些得意。
此時,凌定遠故作張望,那主簿恍然明白過來,瞟了眼擺在前院的銅雀小日晷,便道:
“你們都在這裡等了這麼久,我這就去再稟報知府大人,若是大人實在是公務纏身,你們今日便先回府,改日大人有空我便派人通知您來。”
凌定遠連連點頭,“甚可!那便勞煩大人跑一趟了!”說完又作揖拜了拜。
如今外頭日頭正熾,主簿願意跑這一趟,也算是給了凌定遠莫大的面子。他擺擺手,撩起袍邊,低頭跨過門檻,便往前廳那邊去了。
……
椒香泥牆處,上頭依次擺著三面竹蓆層層裹住的粗陋箭靶,箭靶對面,站著的卻是身姿如松的郭少宥,他此刻正端著把手弩,調緊了幾分鉤牙,嘴角扯了絲得意狂絹的笑容,“唆”地一聲,他扣住弩機,五枝弩箭盡數落在箭靶中心。
“好!好!好!”黃知府立馬迎上來,撫掌大笑,恭維應承,連喚了三聲好。
郭少宥原本還想再玩上幾局,看黃知府湊上來,只淡淡一笑,便將手上拿著的一隻弩箭扔進旁邊捧壺小童手上的箭筒裡,舉起右手往後揮了揮,那小童便默默退下。
“黃大人有心了,在下謝過了!”郭少宥微撣了撣兩袖的灰塵,話說的客套,卻不拿正眼瞧他,一副桀驁的樣子。
郭少宥動作停下,緊接著立馬有侍者進前服侍他穿上件五蝠團紋直裰,腰間的金色腰帶一束,立馬又再次勾勒出他完美的身材來,穿在裡面的那件窄袖蜀錦戰袍,不過是為了剛剛射弩方便。
黃知府微有些躬身候在他身旁,伸出右臂引他坐下,“大人,請!”然後再緩緩落在與他隔著桌子的軟凳上。
章長玉是他的頂頭上司,眼前這位,卻是不知比章長玉大人高了幾個等級的京城貴人,連名諱都不全然知道,他不過是初次招待,不免緊張,時刻祈求著不要出什麼意外。
黃知府舉起寬袖微擦了擦額上沁出的細汗,滿臉堆笑,兩腮的贅肉露出來,“不知大人這次來潭州想選哪裡落腳?下官立馬去安排!”
郭少宥見他如此害怕,如芒刺在背,想起章長玉此人敢言敢當,卻也有如此慫的部下,不禁眯眸一笑,語氣放緩:“素牆灰瓦,聊以讀書靜心,便可!”
黃全滿腹驚惑,章大人只同他說眼前這位顯貴是軍伍出身,騎射一絕,他才急急忙忙搭了這個臨時靶場,想趁機討個巧,現下郭少宥卻提要讀書靜心的地方,早知如此,他不如陪著品茶論道,更容易被青眼相待,說不定還能借著這棵大樹去京城當個京官!
這心下正後悔,他猛然間忍不住一拍大腿,大腿上的肥肉晃動個不停,臉上的橫肉跟著一道動起來,郭少宥眸色變得暗冷起來,難掩心中厭惡。
正欲起身要走,卻迎面撞見一人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