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好規劃後,朱昊煒撥出一口氣,甩了甩腦袋,站起身來,看著書架上擺放整齊的書本,從書架上拿出一本三字經,上面的字雖然是繁體,但都認得,放下三字經,又在旁邊拿起論語,字是認得,只是都沒有標點符號,同一句話,不同斷點意義完全不一樣。朱昊煒認真看著書,桌上的燭火不斷爆出聲響,門外的劉謹看著朱昊煒認真讀書,心中不覺奇怪,太子殿下怎麼一下子就這麼勤奮呢?往常不是這樣的啊,總是纏著要玩一些新玩意,怎麼今兒個好像換性子一樣?
難道是這幾天沒侍候好這小祖宗?不對啊,昨天鬥蟋蟀還很高興啊,還封了那個黑個頭的蟋蟀為威武大將軍呢。劉謹一邊胡思亂想,一邊不時扭頭看著朱昊煒。夜色深沉,劉謹小心翼翼的走上前,輕聲說:“太子殿下,夜深了,您該歇息了”。
朱昊煒放下書本,扭頭看了看門外的夜色,嘟囔了一聲,往自己的寢宮走去。路上,朱昊煒想了想,停住腳步,轉過身對劉謹說:“劉大伴,明日你出宮去,採購一些東西回來”。
劉謹彎下腰,“不知殿下要採購些什麼?宮中採購自有內官監,殿下列個清單,奴婢交給內官監去採購”。
朱昊煒擺擺手,“不不不,一定要你親自去採購,明早我列個清單給你,另外宮中還有沒閒置的地方?我需要做點試驗”。
“試驗?什麼試驗?”劉謹一臉懵的看著朱昊煒,雖然這個小祖宗性子好動,但也只是對舞刀弄槍有興趣,突然之間搞什麼試驗?
呃,朱昊煒一時語塞,不知怎麼解釋,只好揮揮手,佯作惱怒:“去去去,問這麼多幹什麼,叫你做就去做”。
這幾日,朱昊煒每天早早起床在東宮內跑步,歷史上朱厚照短命且沒有子嗣。這種極端情況一直存在著陰謀論,朱昊煒也沒法證實是真是假,只能先鍛鍊好自己的身體。等到太陽初升,楊廷和便走了進來,看到朱昊煒正襟危坐,嚴肅的眼神閃過一絲柔和,太子雖然頑劣,但當今皇上只有一子,如果能教育好他,輔佐他成為一代明君,那自己必定名留千古。
而對於楊廷和,朱昊煒前世也仔細研究過,此人少年出名,可謂少年得志,此人一身正氣,不畏權臣,是明朝難得的一位名相。而最重要的是楊廷和雖為儒家大儒,但觀其思想言論,更接近法家。如能得到楊廷和的支援,那將來自己登基為帝進行改革勢必事半功倍。
整個上午,朱昊煒跟著楊廷和學習禮記,但今天的朱昊煒讓楊廷和大感驚詫,太子今天怎麼會如此乖巧?甚至變得很聰明,以前教他的東西經常是左耳進右耳出,剛剛教過,轉頭一問又忘記了。但今天很怪異,非但今天教他的都記住了,就連以前學過的也能對答如流。雖然詫異,但楊廷和心裡更是高興,太子的轉變何嘗不是自己的努力。
“好了,殿下,今天就到這裡吧,過兩日臣再來,我們學論語”。
“好的,謝謝楊師傅教導。楊師傅,本宮昨夜讀書有一疑問,請楊師傅解惑”。
楊廷和摸著鬍鬚點點頭,“楊師傅,昨夜我看了歷朝歷代的勸農書,既然歷朝歷代都注重農事,為何農人地位還如此低下?甚至吃不飽穿不暖”?
楊廷和眼裡閃過一絲讚賞,自己胸中也是有抱負的,太子的疑惑,自己當年何嘗不也一樣?楊廷和斟酌了下,緩緩道:“太子年幼就能看到此中問題,我心甚慰。嗯,這個問題比較複雜,牽扯到很多東西,一時半會三言兩語說不清,但歸根結底還是因為......”
“因為什麼?請楊師傅解惑”。朱昊煒一本正經抱拳,眼裡緊緊地盯著楊廷和。儘管史書上楊廷和評價很高,但朱昊煒還是要試一試,如若楊廷和真有史書上所說的胸懷天下,不畏強權之心,那以後還是要重用的,未來朝廷必有他一席之地。
“呃”楊廷和遲疑了一會,能說嗎?問題很簡單,雖然改朝換代時百姓分了土地,但在封建王朝裡,權力才是最重要的。百姓分的土地經過幾代後,無力承擔重稅,只好把田地掛在讀書人名下以此避稅,或是遭遇天災人禍,賣地賣身,久而久之,土地兼併越來越嚴重,甚至一些士紳採取不可告人的手段吞併土地。朝廷稅是越收越少,在這種情況下,朝廷只好不斷加大稅費,這又導致了中等家庭不堪重負,再次重複前面的情形,就變成了惡性迴圈。
而失去土地的農民只好寄人籬下,每天辛苦勞作為那些士紳提供錦衣美食,年景好的時候一家子還勉強可以活下去,年景不好的時候那就可能一家子都餓死。
自己很清楚這些原因,但這些能說嗎?不說那公堂上袞袞諸公,還有遍佈明朝各個角落計程車紳,利益關係網交錯縱橫,如蜘蛛網般。
朱昊煒冷笑一聲,眼裡閃過鄙視和冷漠,看來楊廷和也不過如此,敵不過現實的利益,這也難怪,楊廷和家族也是士紳家族。而楊廷和也迅速捕捉到了朱昊煒的眼神,心裡稍稍驚訝,這麼大的孩子竟然有如此複雜的眼神,看來自己的回答並不讓殿下滿意。楊廷和心裡一陣苦澀,雖然自己不追求虛名,但如果被未來的天子不重用,只佔個帝師的名諱,這顯然不符合自己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