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的真氣早已足濃厚,泥丸宮的金丹也已蠶豆大小足夠凝實,不過總是感覺差那麼一點,讓神識跟圍繞在周邊的真氣團不能完美的融合在一起。智障也曾嘗試壓縮真氣使之與神識愈加緊湊一點,不過卻完全是徒勞無功,神識與真氣團之間總是有那麼一絲空隙,壓迫的緊了,神識中甚至會有一種灼燒感。那是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刺痛,以智障這種粗大的神經,也被疼的冷汗直流,渾身顫抖的慘叫。
今早的天邊有一層薄雲,猶如掛在太陽臉上的面紗,讓日光柔和了很多。朝陽初升地氣上湧,一股溫熱的氣流從智障尾骨附近的仙骨穴進入筋脈中,這股氣息上湧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瞬間就跟智障所吸納的太陽之氣交匯在一起,跟經脈中的九陽真氣三者合二為一,向著泥丸湧過去。
智障體內的真氣流經泥丸時會推動金丹的旋轉,被其吸納一分之後再匯入經脈,流到下一個竅穴之中。與往日不同的是,今日的地氣、太陽之氣和九陽真氣三者交織混合的氣流在匯入泥丸宮時,神識彷彿磁鐵一般透過真氣團將這股混雜之氣猛地吸附到周圍。之中只覺得一股猶如針扎一般的痛楚自內而外的傳遍全身,長長的頭髮掙脫髮帶的束縛根根直立,讓智障的腦袋瞬間變成了一個特大號的刺蝟。
智障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然而下一刻體內的真氣猛地爆發,順著身上無數的竅穴全部噴發出去。整個雷峰山頂,樹木青草、涼亭廢墟、蛇蟲鼠蟻、碎石枯枝…… 方圓十丈之內的所有物體瞬間化為一片焦土。極度刺痛中的智障港服聽到了一聲輕微脆響,就像拼圖上填充了最後一個卡片所發的聲音一樣,智障心中頓時湧起一陣滿足感,彷彿靈魂墜入了溫泉之中,說不出的溫暖暢快。
金丹結成了!智障的神識似乎有了眼睛,看到了血肉經脈、看到了骨骼面板,看到了一處處竅穴像空空蕩蕩的房子一樣,等待能量的填充。更看到了紫府內漂浮的金丹,晶瑩剔透、圓滿無漏的散發著閃閃金光,似乎將整個紫府都照亮了。
金丹是什麼,智障並不清楚,他雖然讀過一些道經,不過書上所說的玄而又玄讓人難以理解。而對智障來說,金丹就是自己靈魂的居所,使其不再漂泊無依;給靈魂已保護,讓它免受傷害;給予靈魂以養分,讓它生長壯大;金丹是智障全身力量的中樞,讓智障每一份力量都能充分的發揮出來不至浪費;金丹亦是比氣海更大的倉庫,讓智障能夠吸納更多也釋放更多的能量……
對智障來說,金丹太過神奇,或許終其一生也難以研究明白。眼下智障有一個更嚴重的問題:全身真氣全都在剛才的那一瞬間被釋放一空,此時智障從裡到外像白條雞一樣乾淨,乾淨的渾身上下沒有一絲灰塵,沒有一根毛髮,當然也沒有一絲布條,幸好這是在杭州城外的山上,又是清早,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經過,不然的話……
或許老天也知道男人裸奔實在沒什麼美感,就當智障準備弄些樹葉半掩野人時,卻發現不遠處有一片鮮紅,在陽光的照耀下,紅豔豔的很光彩。智障伸手一招,那片鮮紅如靈蛇般落入掌心,智障定睛一看:原來是一件百衲衣,在荒野古寺中找到的那件百衲衣。剛才真氣爆發,智障全身上下的衣服都已經化成了灰燼,連天蜈珠都成了碎末,沒想到這件百衲衣竟然儲存了下來,而且上面沒有一絲破損的痕跡,看來這件僧衣絕非凡品。
其實不管這百衲衣是不是凡品,就算是小孩的尿布,智障現在也沒有選擇。隨手一抖,百衲衣完全展開,智障將其披在身上斜肩繫好,低頭看了看,卻是十分合體。百衲衣輕薄卻不透光,披在身上十分舒適,智障長長的嘆了口氣,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腦袋喃喃自語道:“沒想到還有穿上袈裟的一天。”
衲衣,還是袈裟?對智障來說沒有分別,都是佛門之物,也都跟自己有著不解之緣,或許命中註定我要做個和尚,智障如是想著,眼前似乎又出現了胖和尚那張滿是油光的大臉,沒由來的,生出一股思念。微風吹過山崗,落下幾片枯葉,智障感覺自己頭頂和襠下全都是涼颼颼的,心裡頓時一緊。不由得把袈裟用力的裹了裹,太陽越升越高,自己還是早點回去比較好。
剛才真氣爆發,連收在身上的天蜈珠都破碎了,只剩下一顆算是比較完好,靜靜的躺在遠處的草叢中。智障上前將珠子撿了回來,心中不由暗自慶幸:幸好昨晚小狐狸沒有跟著自己一起出來,不然這一下恐怕會要了它的小命。
智障沿著林間的小徑下山,由於心情頗為愉悅,便也有性質欣賞一下路旁的風景。有時山林的秋景比春季更加絢爛,林間的地面上落滿了樹葉,紅的、黃的、褐色的、綠色的,五彩繽紛,走在落葉上面,發出沙沙的響聲,就像五顏六色的地毯一樣,山風吹拂著臉面,讓人感覺神清氣爽。不過走著走著,智障忽然眉頭一皺,回頭往身後看去。
林間的樹種頗雜,不過為了爭取陽光雨露,每一顆樹都力爭向上生長,所以樹木的主幹基本都是筆直的,偶爾有些不成材的,也會讓自己的枝杈儘量向空敞的地方伸展。然而其中有一顆極粗壯的老樹卻隱藏在眾樹之間,不過它枝杈很多,也都不在陽光的照射之下。沒有陽光和雨露的滋潤,這老樹還能長到如此粗壯,簡直是不可思議。最可疑的是這棵老樹枝繁葉茂,彷彿一片葉子也沒枯落過,這就太奇怪了,此時已是深秋,就算松樹也會掉落些松針下來。
智障細細打量了一下這棵老樹,嘴角不由露出一絲笑意來。來到那老樹跟前,掌心輕輕的落在樹幹上。此時的智障與昨晚已經是大不相同,雖然只是輕輕一拍,洶湧的真氣便自掌心湧入老樹的樹幹之內,這一掌舉重若輕,看似隨意卻蘊含著一股龐大的力道。智障的掌心只在樹幹上停留了不到幾個呼吸之間,老樹便微微一晃,蔥鬱的枝葉便開始急速衰敗,由綠變黃、由榮到枯,最後變成一截焦黑的木炭,倒在地上,自生至死的過程只在半柱香的時間裡便結束了。
這樣的結果就連智障也沒想到,昨晚還在覬覦自己體內仰起的桃妖,就在今早被自己輕輕的一巴掌結果了性命,連一聲慘叫也沒發出來。桃妖死了,地上卻還殘留著一截木炭,智障上前將其拾起,手掌一震,碳屑散落一地,殘留在掌中的這一段只有手掌大小,通體都是暗褐色。
傳說桃木有辟邪之用,雷擊木更是最具力度的驅邪法器,智障看著手裡的這一截,雖然是桃妖死後留下的殘軀,不過想來也應該有些作用。智障以指為刀,把這塊殘留的桃木簡刻成了一把刀的模樣,在刀柄處挖了一個圓洞,將僅存的那顆天蜈珠嵌了進去,稍加打磨了一番。還別說配上天蜈珠之後,這把木刀看上去還挺有樣,智障仔細端詳了一下,點點頭,又在刀身上刻了一朵花瓣的印記,以示木刀的來歷。
韓琦昨晚睡了一個好覺,醒來時沒有發現春桃的影子,卻見一個俊俏白嫩的和尚坐在房中圓桌的前面,一臉平靜的對自己說道:“韓兄,你這有多餘的衣服嗎?”
這個刺激對韓琦來說實在太大:一覺醒來,自己最好的朋友變成了一個光屁股和尚,只批了一件袈裟出現在自己的面前,還對自己說昨晚和自己同床共枕的女子是個妖怪。韓琦聽完這番話,擦了擦嘴邊的口水,蒙上被子自言自語的說:“看來昨晚喝得太多了,夢竟然做的這麼真實。我還得睡一會兒,睡醒就好了……”不過智障不會給他做夢的機會,畢竟有些事還需要韓琦自己去周旋,比如給鴇兒紅姐一個交代。
自家的頭牌無故失蹤,這讓作為鴇兒的紅姐的心像刀割那樣的疼:春桃在紅姐的眼中簡直不是一個人,更不是智障口中所說的妖怪,那是一顆搖錢樹啊,不知道給自己賺來了多少銀錢。現在不明不白的酒失蹤了,紅姐當然不會善罷甘休。請人擬了一紙訴狀把韓琦告上了衙門。
俗話說:衙門口向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如今來打官司的一個是杭州有名的韓公子,另一個則是妓院的老闆紅姐,兩個都是不差錢的主。不過這案子註定問不出個所以然來,首先以韓家在杭州城的地位,知府必須要顧及一二;其次韓琦是家中獨子,韓 光弼就算再生氣,也不會讓韓琦出事;當然最重要的一點,春桃已經成了智障手中的桃木刀,沒有證據就算韓琦的嫌疑再大也定不了罪。所以這場官司註定是個沒有結果的鬧劇。
過了一會衙門,韓琦被暴怒的韓 光弼鎖在家裡閉門思過,不到來年春闈不許出門半步。韓琦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誰讓他交了智障這樣一個朋友呢?不過好在智障隔三差五的潛入韓府,陪著韓琦喝喝酒聊聊天,表演兩個“戲法”倒也讓他的日子不至於那麼難熬。韓琦畢竟是跟著自己無辜受罪,智障心裡也是很有些過意不去,好在寒冬將至,韓琦就算不被禁足,也沒什麼興致出去遊玩。為了補償韓琦,智障不但把那柄桃木刀送給了他,而且重操舊業,剽竊了一本簡化的紅樓夢送給韓琦,沒想到這一下拴住韓琦的腳,整整一個冬天,韓琦真的沒有出門一步,讓他爹很是欣慰了一把。
結了金丹之後,智障再次失去了前進的道路,下一步該怎麼做,完全沒有頭緒,不過智障並未因此而感到沮喪,對他來說能修煉到金丹之境,都是誤打誤撞的結果,他從來都沒有成仙成佛的想法,而且從始至終,他都是那種得過且過、隨遇而安的心態,沒什麼出息。如果說真有什麼東西是讓他放不下的,就只有記憶中的那兩個人兒了,智障想要再見到她們,那怕只是看一眼也好,不過這終究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