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形的劍氣徑直向縉黎這邊斬來,擦過他頭頂與一道無形的氣浪撞在了一起。
轟隆一聲巨響,幾架青銅燈應聲碎裂,周遭的燈火也劇烈閃爍起來,人影隨著燭光的搖晃變得飄忽不止。
縉黎被這股氣浪衝擊震得頭暈目眩,他起身用力晃了晃腦袋,也顧不得髮髻繚亂,足下用力,猛地登地翻身躍起,抽出九和弓,搭弓引弦瞄向身後。
“嘶——”
這一看驚得縉黎倒吸一口冷氣:只見照壁自牆內向外伸出了一條強健的手臂,手臂巨大無比,末端並非人類的手掌,不知是什麼動物的爪子,爪子裡還握著一杆長長的戰戈。
那手臂將戰戈杵在地上用力一戳,另一隻手舉著盾的手也伸了出來,跟著照壁中又邁出了一雙指爪鋒利的足,隨後探出來一顆披著熊皮、帶著金色面具、長著四隻眼睛的恐怖的頭顱。
縉黎驚愕不已——那鎮墓之神方相氏,竟從照壁中走了出來!
若單看體型,方相氏活像是一個穿著貴族禮服的直立站起的巨熊,只不過身形更是魁偉壯碩。他周身上下黑霧繚繞,陰氣森森,而衣裳的玄纁之色,在燈火搖曳的幽光之下顯得㓑冷。
方相氏活動著筋骨,呼吸之間喉嚨中不斷噴出怪異之聲,四隻眼睛眨來眨去,打量著兩個闖入者。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打這方相氏從照壁中走下來,他的身形便不斷增高,足足兩丈有餘,看上去比那照壁還要高出來好些。
“何方強梁,攪擾天子安寧?”
像是許久沒說過話一般,一道近乎於金屬刮擦的乾澀之聲,從方相氏嘴裡傳出,在空蕩蕩的廣場間迴盪。
姬桓聽了,將鎮嶽劍換到左手,倒提兵器行禮道,“天子虎士姬桓字子昭,無意冒犯尊神,更無意攪擾天子!”
“天子虎士,可是來殉葬?那便自行了斷,我替汝等收斂。”
見姬桓搖了搖頭,縉黎忙忙擺手,方相氏四目一瞪,怒道,“天子臣工,盜闖王墓,知法犯法,罪在不赦!”
言罷,便要揮戈殺伐。
“尊神聽我一言!”
姬桓後撤一步,忙從懷中掏出兆域圖,雙手遞到方相氏面前。
“我等雖是不請自來,但絕非強梁惡盜,乃是為了營救王后,還請尊神行個方便。我們此行,依託兆域金版,沿途安分守己,伏乞神靈明鑑!”
方相氏看了那兆域圖一眼,不但沒想停手,反倒怒氣更盛了,“還敢巧言,這兆域圖缺了一角,分明是爾等強搶而來。況且墳塋之中只有死人,豈有死人轉生之理?爾等休想活著走出去!”
縉黎聽著生氣,自己被這方相神弄得披頭散髮蓬頭垢面,心中就存著火,此刻見少主畢恭畢敬,而這方相神卻咄咄逼人,縉黎的嘴比腦子快了一步,張口反駁:“你這神也忒不講道理了,先是暗處出手傷人,又是如此不聽人解釋,怎麼連好壞都分不清?”
“哼!”
“哎呦。”
方相氏猛地回身,手中巨盾對著縉黎一震,一股氣浪奔湧而來,後者不曾提防,被裹挾著摔倒在地。
“尊神手下留情!”姬桓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