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說了這一番話,桓溫皺著眉,臉色更白了些,他眼珠動了下,看向桓啟,“接下來你還有何打算”
桓啟默然。
桓溫面上勉強一笑,道:“有什麼可避忌的老子死了,兒子就該分家產了。”
桓啟一聽這句,更加不能介面,只道:“父親多慮了,還沒到那個時候。”
“我身上這些傷自己最是清楚,你也不用拿好話來糊弄我,苻健那個老東西,借病引攻城,一半是假一半是真,如今他真要快死了,他那兒子苻升看著不是塊好料,只怕保不住他打下的江山……”桓溫喘了兩口氣,道,“自古都是如此,我也該考慮桓家這份家業交給誰了。”
桓溫一抬眼,又掃了眼桓啟。他幾個兒子,只有桓啟沒受過他教養,偏偏各方面都勝過其他几子,是承繼家業的最好人選。
“你少了一份好姻親,無人在朝中為你說話,我一閉眼,你大哥就要以名分大義壓你,你能如何”
桓啟臉色格外平靜,道:“此事我們早有約定。”
桓溫驟然睜開眼,怒道:“約定算個屁,此一時彼一時,我若無恙,還能給你安排鋪路,現在是今日不知明日事,你真要為個女人斷送前程”
桓溫氣喘咻咻,人已經倒仰下去,桓啟忙上前扶住他,在他胸上輕輕撫了兩下順氣,又喊醫師進來,如此忙碌半晌,桓溫精力耗盡,重又躺下睡了過去。
桓啟走出屋外,眉頭緊鎖,沉著臉走了幾步,招手讓侍衛上前,囑咐了兩句。
衛姌在水軍寨中好不容易睡了個安穩覺,醒來用過早飯,蔣蟄進來說了幾句。衛姌驚訝,“午時過後讓我去給大司馬奉藥”蔣蟄點頭,道:“是將軍親口說的。”
衛姌想著桓溫的病情,心中疑竇叢叢,等到了時辰,換身衣裳就去了桓溫靜養的居所。
桓啟站在院外,將她叫到廊下,目光在她身上一轉,道:“我父親剛才醒了,比前兩日好些,等會兒你進去,端藥給他,別的不用理會。”
衛姌瞥他一眼,卻不信這麼簡單。
桓啟趁人不注意,飛快在她臉上輕輕一捏,道:“只是讓他瞧瞧你,快去吧。”
衛姌想著桓溫如今傷重,也不好拒絕,便走了進去。
屋裡有僕從守著,許是早有吩咐,他見衛姌進來,便略躬了躬身,站遠兩步。
衛姌來到榻前,見桓溫臉色灰暗,兩鬢斑白,憔悴而虛弱,再沒有先前的赫赫威勢,如一隻病虎。
小半個時辰過後,藥童將煎好的藥送到門前。衛姌接過藥,細心問了該何時服用。藥童倒是個伶俐的,將醫師的話轉述道:“不拘時辰,等大司馬醒了服用就行。”
衛姌把藥放在盆中,以熱水溫著,又等了許久,水換了兩回,桓溫才醒過來。
他睜開眼,滿臉病容,眼中有一瞬的凌冽,見是衛姌,轉為詫異。
僕從過來,扶著桓溫抬高些身子,衛姌將藥端來,試了試溫度,輕輕舀了一勺遞去。桓溫掃了她一眼,未說什麼,等用完藥,僕從拿帕子給他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