桓啟聞言神色一斂,走時輕輕在衛姌臉上輕輕一刮,道:“我去看看朝廷那邊又想做什麼。”他來到外面,僕從已在前院擺上香案供桌等物。這一回所來使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生得一臉和氣,見了桓啟,說話極為客氣,放下聖旨,又轉述一番話後帶著人走了,當夜就離了荊州。
衛姌飲了一杯茶的功夫,桓啟就回來了,神色仍如出去時一般,瞧不出喜怒。衛姌抬眼好奇地看去。桓啟坐下道:“我父親的上書,朝廷拖著不肯答覆,這回旨意下來了。”說著他嘖嘖感嘆一聲,又道,“司馬邳行事當真小氣,打下洛陽的功勞,他竟全算在改立世子裡頭,只賞些錢帛金石隨意打發人。”
衛姌抿了一下唇,心想,以桓啟現在歲數和權勢,只怕朝廷的忌憚比對桓溫的還要深,除了些金銀,其他如官位封地等物,肯定是不能再賞了。
她問道:“現在有了聖旨,那東院的那位該如何處置”
桓熙住在東院,這些日子都被看守著不能出來,開始幾天他還叫嚷著要見父親,折騰許久見無人理睬,最近每日都在喝酒,醉了不是哭鬧就是喝罵婢妾僕從,讓身邊服侍的人叫苦不迭。幸而新安公主離開前做了安排,求桓溫將小郎單獨安置,就在桓溫靜養的院子旁,沒受到桓熙影響。
桓啟道:“早就定下了,年關一過就讓他去臨湘城,離得遠些,省得再鬧出什麼事來。”
高門大閥裡爭鬥失敗能保全性命已是幸事,衛姌心裡唏噓了一下,卻見桓啟盯著自己看。
“怎麼了”
“除了聖旨,謝家也叫人代為傳話,拿與你的婚約來與我交換。”
衛姌眨了下眼,立刻就反應過來,“讓謝宣從洛陽回來。”
桓啟郎朗笑著,手臂一展,攬她在懷裡,道:“我看謝宣也可憐,幾次要與泰山羊氏的女郎成親都延了,這心裡實在過意不去,總不能就這樣讓他孤熬著,謝家的條件我應了。”
這話說的處處為謝宣考慮一般,衛姌暗啐他一聲臉皮厚。
桓啟卻滿臉含笑,又閒話幾句,大多說的是年關後的安排。衛姌如今身份已顯露,等訊息從江州傳開,天下皆知,再住桓家不適合。他心急著成親,偏偏這事還不能急著操辦,再說還有一道難關,便是衛申。桓啟自小受衛申管教,知道他清正執拗,若真起了脾氣,誰的面都不好使。
想到此處桓啟也覺得頭疼。
過了大半個月,年關前又下了一場大鵝毛大雪,桓啟越發忙碌起來,改立世子的聖旨已下,荊州上下官員皆來拜賀,就是先前觀望不動的那些官場上的那些人精,也趕緊備了厚重的禮送來。桓啟肖似其父,掌幾州軍政實權,又是龍精虎猛的年紀,眼看著桓家未來幾十年都在他掌控之下。朝廷羸弱,以後還不知會如何。這些來的賓客裡,早有人打聽到桓啟並無妻室,一時間薦自家女郎為妻為妾的都有。
桓啟應付多日來客,實在聽人說媒煩了,於是當著眾人明說已經相中衛家女郎,不日就要成婚。賓客聽了不由惋惜,錯過天大的良機,回頭再打聽衛家之事,這才得知原來衛琮就是衛姌。江州等地已有賦文流傳出來,衛家女郎頂替兄長振耀門楣,才華不輸郎君,年少揚名,又隨軍北伐,與桓啟有生死患難之誼。有心思靈活之人已瞧出此事突然在士子中廣為流傳的緣由,而另有心思的一些人,見吳郡江州等地為衛姌傳揚孝悌純善之名,便是有心要說別的也不得其法,只背地裡感慨江夏衛氏有福分。
年關一過,桓啟將手上公務瑣事都料理完,帶上侍衛親自送衛姌回江夏。
一路無事,在二月初七,一行車馬停在衛府門前。
衛申樂氏親迎出來,衛姌下車見著伯父,見他雙目有神,精神矍鑠,紅著雙眼在門前行禮。
衛申上下仔細打量她,連連點頭,道:“回來就好。”
樂氏拉過衛姌的手,道:“怎還做郎君打扮外面那些詩句文章都傳遍了,府軍前幾日還來過家中,誇獎你品貌才智是江夏一流。”
衛姌帶著婢女緩步進門。
桓啟將馬鞭交給身後侍衛,這就要上前行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