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席間伎子美婢的秋波暗送柔情蜜意他全然不放在心上, 暗想還不如趕緊送衛姌回去,便是和她閒話幾句,也比宴席上飲酒作樂更合暢快。
羅弘有些發怔,半晌冒出一句,“莫非以後喝酒尋樂子都不來了”
桓啟笑道:“喝酒不忌,樂子就算了。”
羅弘嘴唇動了動,還沒出聲, 桓啟猜著他想說的是什麼, 臉上露出一絲彆扭神情,輕咳一聲道:“倒也不是怕她,易地而處, 她若與別的郎君親近,我定是氣惱。同樣道理,我身邊有人, 她能舒坦人心皆是如此。”
羅弘萬萬沒想到桓啟這樣風流多情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眼睛都瞪直了, “若非親耳所聞, 我絕不敢信,你竟成了個情痴……”
桓啟也不與他多說,剛才吐露兩句已是足夠,說的多了他也不自在,拱手與羅弘道別,臨走時又囑咐他勿忘正事。
羅弘拍著胸應承,說這事定妥帖安排,忍不住還笑桓啟一句,“好不容易讓你找著個心肝,若因我而誤事,只怕我這輩子都不敢踏進荊州一步了。”
桓啟來到門前,衛姌罩著件紫色綾緞披風站著,一陣風過,衣袂微拂,她聽見動靜側過臉來,白淨的臉兒,一雙眸子烏黑澄亮。桓啟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此處若有若無還能聽見裡頭宴席上的聲音,他卻早拋之腦後,掌下摸到衛姌面板微涼,他皺了下眉,“都入冬了,以後別在風口站著。”
衛姌道:“剛才喝了酒,不覺得冷。”
侍衛牽了馬來,後頭還有輛牛車。桓啟看了眼,沒讓衛姌上車,雙臂一伸將她抱起,放在自己那匹高壯的馬上,然後一翻身坐在她的身後,將她牢牢圈在懷裡,一手拉住韁繩,回頭吩咐侍衛跟在後面。
侍衛立刻就明白,桓啟特意說這麼一句,分明是要說些私密話,他們騎馬慢慢跟在後面,離著四五丈遠。
桓啟將衛姌衣服裹緊,確認密不透風,這才徐徐往前行,他說了些剛才宴席上的事,衛姌聽著,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聲。桓啟道:“羅二郎這脾氣是改不了了,只知玩鬧,到了這裡還帶著一群伎子婢女,若不是他叫人來攔我,才不與他一起瞎胡鬧。”
衛姌聽了這話,想到剛才進堂屋時正瞧見一個極美的伎子搭著手在他面前的樣子。她“嗯”了一聲,不清不淡的。
桓啟低頭看了眼,卻只看見兜帽,也不知衛姌是什麼表情,想了想,又繼續道:“最近在家悶得慌了等再過幾日,我忙完了公事帶你出去走走。想去哪兒”
衛姌想了想,報了兩個荊州近郊遊玩地方。桓啟全答應下來,稍頓了頓,他又道,“再過兩月就到年關了,我叫人備了些東西去江夏,你有書信可以一起捎去,天寒地凍不便行路,等開春了,就可以回江夏一趟。”
衛姌聞言頭抬了起來,臉上笑盈盈的,“好。”
桓啟見她高興,心也跟著飄揚起來,飛快俯身在她臉上一親,道:“還有樁事,本來打算等著做成再說給你聽……”
衛姌聽他語氣彷彿邀功似的,有些意外,問了句:“什麼事”
桓啟道:“我已經給黃氏送去放妾書,另外兩個也都備了些財帛放她們走。”
衛姌心頭一震,怔忪不語。
桓啟單手將她摟緊了些,還在她耳邊絮絮說著:“本來叫她們在豫章待著,也是不想讓她們來這兒礙著眼,這幾日我想過了,日後也難相見,乾脆全放了,或投親,或嫁人,隨她們去。”
衛姌說不清此刻滋味,胸口咚咚好像全是急促的心跳。她經歷兩世,自認早已看透人情世事,男女情愛也不過就是那麼一回事,才子佳人情投意合的事她也聽過見過不少,自古情深容易長久難。桓啟從前風流的名聲實在太盛,衛姌心下總覺得他一時情迷,也很快便會厭倦。他這樣霸道蠻橫的性子,想要什麼時手段強硬,但若得到手,厭倦也是瞬息的事。
上一輩子衛姌已吃過錯付情意的苦,因此各外謹慎,瞧著面上溫柔軟和,心卻早就倦了,也只有桓啟,不顧她幾次拒絕,非要將她拘在身邊,軟硬兼施,卻又幾次救她於危難。衛姌想著,已分辨不出得失,心裡亂紛紛的。
桓啟許久沒聽見她的聲音,手裡韁繩一勒,停住馬,“怎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