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起身,大步邁出去,將一旁的漆瓶踢倒,讓外面聽見了,樂氏提醒一句,才制止了桓啟就要衝出去問個明白的衝動。
他抹了把臉,目光狠狠盯著外面,恨不得穿過遮擋,把外面的人心肝看透。付出那麼多,他闖御帳時也並無十分把握,若司馬邳真敢動手,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桓啟自問,換做其他人,他絕不會這麼冒險,但付出那麼多,得到的依然是衛姌乾脆的拒絕,他握成的拳幾乎都要捏碎了。
樂氏頭疼無比,心驚膽戰片刻,裡頭沒有動靜了,她才悄悄鬆了口氣,但想著剛才衛姌冷靜堅定的態度,她也生出些惱意,淡淡道:“玉度就這麼瞧不上敬道”
衛姌沒朝內室方向看,說道:“伯母,若我為郎君,無論是為兄還是為友,都願意與二哥結交親近。可我是女郎,若是要選個心儀的夫家,只想找個順心暢意,願意待我好的。”
樂氏皺眉。
衛姌又道:“伯母如今瞧著二哥對我好,可不曾見,他曾對子雎令元也曾好過。花盛開之時引人觀看是常事,可再美再香的花也有凋謝的時候。我只見過士族高門追捧名花的時候一擲千金百般愛護,可花謝之後還能日日精心護養的唯有花農,等第二年花開再拿出來賞玩。花還有再開的時候,我又怎能保持青春不衰”
這一番話說得樂氏一怔,倒把原來一肚子腹稿全嚥了回去。她不禁伸手抹了摸衛姌的頭髮,心下也奇怪,這樣青春少艾的女郎,該是最意氣飛揚的時候。怎麼能說出這般看透世事的話來,倒像經歷過許多,已識得滄桑了似的。
“敬道的脾氣我瞭解,”樂氏過了好一會兒才道,“他並非你想的那般薄情,若是他真要對一個人好……”
衛姌道:“伯母,人活一世,都想求個穩妥,二哥的恩情我不敢忘,但若說他能收心專情,我實不敢奢望,也不想以餘生去賭。”
樂氏實在沒了法子,坐直了身子,道:“我聽說,敬道與你一路同行,時有親近之舉”
衛姌眨了眨眼,一派明媚笑意,“如此說來,我扮做郎君時與江右士族眾多小郎都親近過,也可作為聯姻之選。”
樂氏點了她額頭一下,“這些話只閉門時說說,出去了可不許這樣說。”
本朝男女大防並不嚴苛,尤其士族女郎,所學所行都與同族郎君彷彿。據樂氏所知,這些年舉朝內外風氣靡靡,女郎婚前失貞也有不少。她剛才也是沒了辦法才試探那麼一句,但衛姌態度灑脫,絲毫不以為意。
樂氏凝視衛姌片刻,道:“好孩子,你的心思伯母全知道了,你回去歇著吧,瞧著臉兒都瘦了一圈,等這陣過了,找個機會給你恢復身份,你伯父定會為你挑門好親事。”
衛姌這時才臉上微紅,乖巧與樂氏話別離去,期間她對內室方向未曾看去一眼。
樂氏瞧人走遠了,這才悠然開口道:“聽明白了這兩天為了你的事我這張老臉全豁出去了,可你姨父不答應,玉度也沒那個心,這回該徹底死心了罷。聽說桓家要為你說的是常山王的翁主,樣人品樣貌都是頂尖的,不輸玉度。你便回去聽家裡的成親罷。”
見身後沒聲音,樂氏轉過身,只見桓啟沉著一張臉,面無表情地看著屋外院子的方向,一股子難以言喻的森然戾氣。
樂氏眼皮一跳,當即板著臉道:“該為你想的法子,全都想了,你可別犯渾。”
桓啟勾起唇角,忽然一笑道:“勞姨母盡心了。”又說還有些事要處理,便也很快從廳內離開。
樂氏獨自坐著休息了一會兒,心下總覺不安,桓啟如今與年少時霸道外露又有些不同,越發喜怒難測,沉凝威嚴了。
作者有話說:
這一章修改了一下,還有一章
第215章 二一四章 入夜
衛姌離開樂氏的院子, 走得稍遠,這才悄悄舒了口氣,她心知肚明, 剛才內室裡藏著的肯定不是小婢, 能得樂氏如此安排的人,只有桓啟。方才衛姌還有些怕, 桓啟脾氣上來,若是不管不顧衝出來,場面可就難收拾了。幸而有樂氏在他終究是沒有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