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以假睡掩飾,婢女卻是不能,被司馬興男目光掃到,她面如白紙,身體發顫,又被僕婦推了一把,撲通跪倒在地。
“是……是衛小郎君撞了我們娘子。”
衛姌見婢女模樣,心下倒有些可憐她,但這時卻不容她過多憐憫。
“撞她哪一處”
“肚子,我家娘子已有身孕了。”
“我與你家娘子也算相識,方才聊過兩句才分開,是不是”
婢女冷汗如漿,“是,是……可是後來……仍是撞了我家娘子。”
衛姌冷笑,“我已到你們身後,若回身再繞到前面,你們兩個婢子豈能看不到做防範,再者,事出必有因,我與你家娘子並無舊怨,今日碰見也屬偶然,如何就要撞她你可知枉告士族是何罪責”
她一聲冷過一聲,詰問如夾冰雪。
婢女伏著身子,訥訥說不出話。
僕婦見狀不好,高聲道:“衛郎君好大的威風,將桓家看做了什麼地方”
衛姌微微轉過臉,冷笑一聲道:“當成什麼地方譙國桓氏,上品士族之家,不想竟有如此規矩,主人未曾言語,僕從之流卻能無憑無據質問士族子弟,我也想問問大司馬,這是桓家家規還是本朝國法”
“庶責士族,先杖三十,若是誣告,輕則流放,重則處死。今日之事,誣我事小,已辱及江夏士族一脈,你可敢當”
本朝士庶之別有如天塹,僕婦跟隨司馬興男多年,哪裡不清楚這點,只是看衛姌年紀小,又依仗長公主之威,這才一上來就疾言厲色,只求把小郎君嚇住,讓他舉止言行失措,便能拿捏住他做文章,哪知衛姌不卑不亢,不是引論語諷刺,就是談朝廷律制。
僕婦知道士族之事不可輕言,真落個辱及士族的名頭,傳揚出去必有禍患。她面色漲地通紅,卻無論如何也不敢應這一句。
司馬興男勃然怒道:“夠了。不過是剛才院中發生些事,只憑婢子隻言片語難知真相,這才請衛郎君過來相詢,衛郎君又何必咄咄逼人。”
衛姌臉上怒色收斂,忽而粲然一笑,“原來並非問罪,這才對了,夫人乃明帝正統,怎會讓婢僕爬到士族頭上,不是亂了朝廷綱紀。”
司馬興男深深看了她一眼,對這個將士族榮辱掛在嘴上的衛家小郎君厭煩至極,繃著臉道:“衛小郎君也毋需將江夏士族掛在嘴上,一人怎能擔起州郡士族之名。”
衛姌道:“去歲雅集定品之時中正官曾告誡過我,在外言行皆擔著江夏士族的名聲,不可行差踏錯讓人笑話,我不敢違,時刻記在心間。”
司馬興男臉皮一抽,有火卻不能發,狠狠瞪向伏地不起的婢女:“沒用的東西,可瞧清楚了,到底何人衝撞了你家娘子。”
婢女痛哭,嗚咽著說不出話來,許久才含糊說出未曾看清。
司馬興男道:“蠢貨誤事,既與衛郎君無關,還是請衛郎君回去吧。”
這時,站在窗外的桓啟朝桓溫看去,撇嘴一笑,臉上不無得意之色。
原來剛才蔣蟄催了僕從去報信,桓啟不放心立刻趕過來,桓溫一聽僕從言語就猜到是司馬興男用意,擔心鬧出什麼不可收拾的事態,趕緊也追上來,卻沒想在屋外聽見裡頭這一番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