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刺史府,一位文士在門前相迎, 年約三十, 五官周正儒雅, 正是桓溫最為倚重的幕僚謀臣, 名叫周越。刺史府內無論是屬官還是奴僕都悄悄注意著,見去迎桓啟的是桓溫親衛還有周越,猜出桓溫對桓啟這位半路認出來的郎君極為重視。
桓啟下馬帶侍衛進了刺史府,一路聽周越介紹刺史府內情況,對周圍一掃而過,神色淡淡的,叫人瞧不出情緒來。周越暗歎:都說這位與大司馬最為相像,如今瞧來真是傳聞不虛。
到了正堂,桓溫正坐在正中,左右兩列坐著幾人,此刻目光齊刷刷都朝桓啟看來。
桓啟來到堂中,先給桓溫磕頭行禮。
桓溫身形偉岸,目如鷹隼,坐在那裡看著隨意,卻自有一股久居人上發號施令的赫赫威儀,他微微點頭,露出微笑,道:“你在建康立了好大功勞,沒有墜了桓家威名,陛下親筆書信對你大為褒獎,做得著實不錯。”
桓啟還沒有反應,堂內其他人紛紛露出訝然的表情。桓溫治家如治軍,對子嗣極為嚴苛,極少當著掾吏屬官如此誇獎,便是世子熙郎君也甚少得他讚語,沒想到對桓啟態度極為不同。
眾人混跡官場多年,這點眼色還是懂得,當即就誇起來,不是說桓啟有勇有謀,就是說他英才難得,士族子弟中少見,更有一個直道,啟郎君與大司馬肖似,有乃父之風。
這話一出卻叫堂中安靜瞬間。
桓溫朗朗笑道:“諸子之中,確是敬道最像我。”
眾人心中一凜,有幾個目光交流,卻是意味複雜難明。
桓溫對堂內暗潮湧動的氣氛不做理會,又見堂間眾人一一與桓啟介紹。這些人都是跟隨桓溫多年的得力下屬和心腹,桓氏族人,那些族老和桓溫兄弟子侄,見了這些人都要以禮相待。若沒有剛才肖父一說,這些人只怕心中還要考量,此刻被桓溫點名之時紛紛與桓啟見禮,態度大多謙和。只有少數幾個仍是態度平平。
桓啟把眾人言行都打量了一遍,臉上噙著笑,在末座坐下。
桓溫已叫眾人與桓啟認過了臉,立刻就說起第二樁事,他有意北伐,之前上書已讓司馬邳駁回,他對年輕的新帝頗為不滿,已準備向朝廷遞呈第二封請戰上書。今日正是召了幾個心腹來議事。
眾人皆知桓溫北伐之心甚為堅決,紛紛出言附和,聽說北地自立為秦的苻健生了病,正是進取北方的良機。
桓溫聽了一圈,看向桓啟問道:“你在用兵一道頗有見地,也來說說。”
桓啟笑道:“剛才都說的差不多了,北地這些年紛爭不斷,符建倒有些氣象,如今病了正好,百姓都知‘趁他病要他命’。”
桓溫一手搭在案几上,嘆了一聲道:“可惜陛下太過年經,只因忌諱我桓家,不肯讓我出兵,目光實在短淺。”
聽他這樣直白批評新帝,在座之人卻無一個有意外表示,神色如常,兩個幕僚進言該如何上書。桓溫擺手讓他們先擬一份文書上來,又與幾個武將討論若是北出,該從何處發兵等等。
一個多時辰後,堂內議事才結束。幾人離開正堂,桓啟被桓溫叫留下來。
“今日你才到家,就讓你來議事,”桓溫神色一斂,卻沒有方才與眾人談笑的豪邁之態,多了幾分嚴肅道,“你可知我用意”
桓啟皺起眉,剛才已經猜到他的意思,但這想法太過大膽,他認祖歸宗才多少時間,想到也不能說出來,於是道:“父親有何話可直說。”
桓溫瞧他一眼,道:“沒什麼可避諱的,老大志大才疏,文才將才都不行,這次出兵,我會交給你一部分精兵,你若真有心,就讓別人看看你的本事。”
桓啟接到他書信時已知此事,也不驚訝,應諾下來。
桓溫沉吟了一下,又道:“你這個年紀了,竟還沒成家,閒言碎語已有不少。常山王前些日寫信來問議親的事,聽說你讓叔伯幾個拖著不允,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