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娘有意勸她再歇歇,說了一句見衛姌聚精會神根本沒聽見也只好作罷。從清早寫到中午, 衛姌放下筆, 看著紙上的字, 叫僕從拿了個銅盆進來, 點火將上午所寫的紙全燒了,只留下最後一張。等筆墨乾透,她將信件封好,揣在身上就出了門。
琅琊王府裡,棠兒聽僕從說衛姌在院子外找她,忙回房整理了頭髮,臉上勻了些粉,又戴上一隻珠釵,這才款款來到院外,遠遠瞧見衛姌,臉上已揚起笑。
“衛郎君怎突然來了”說著臉上還有幾分羞赧之色。
衛姌笑了笑,道:“我在府中認識的人少,如今受人之託,只好求到棠兒姐姐這裡。”
棠兒瞧她神色,有些失望,但聽她說的客氣,立刻就轉換了心情,捂著嘴笑道:“衛郎君有什麼事吩咐就是。”
衛姌取出一封書信,棠兒也識字,低頭一看,落款只有會稽,別無其他,她抬頭問道:“這是何物”
衛姌道:“別人託我將這封書信交給阮娘子,但我與阮娘子並不相識,只好來託付棠兒姐姐。”
一聽是給阮珏的,棠兒嘴角笑意收起,“衛郎君交給前院看門的就是,何必勞累跑一趟。”
衛姌又拿出一個素緞繡紋的荷包,放到棠兒手上,裡頭沉甸甸壓手的分量讓棠兒暗喜,順手將書信也接了下來。衛姌壓低聲音道:“託付我的人想避人耳目,我也顧惜名聲,棠兒姐姐是娘娘身邊最得力的,要想將書信悄無聲息地遞進去,我思來想去,唯有棠兒姐姐才能做到。”
棠兒原就和衛姌有幾分交情,給王妃送畫也是經棠兒之手,沒過多久王妃就有了身孕,棠兒既收了衛姌的銀錢也得了王妃的賞,這份好處她一直沒忘。衛姌得司馬邳看重,待她又客氣周到。棠兒想了想,將書信收下,道:“衛郎君放心,這件事一定辦妥。”
和衛姌說笑幾句,棠兒就回了內院,琅琊王已繼位為帝,如今府中都在等著傳詔遷入宮中。僕從誰都不願被留在此處枯守著宅子,路過的宮婢僕從見了棠兒都是主動招呼。
棠兒倒是很少回應,見著幾個有身份頭臉的才停下說兩句。她有心找個僻靜地方偷偷看看信件裡寫些什麼,可剛才掃過一眼已看見信口是封著的,況且衛姌剛才幾句話裡暗示要將信悄無聲息地送進去。她自幼跟著王穆之,又在琅琊王府多年,也見過不少陰私手段伎倆,這會兒回過味來便覺得這事有些玄乎。
想著書信是給她最討厭的阮氏,懷裡又揣著沉甸甸的荷包,棠兒心中很快有了權衡。
王府日常都有外院管事遞送書信,阮珏貼身婢女挎著籃來,領了各院該有的份例和書信,回去的路上遇個交好的婢女,兩人便說起話來。這時一群婢女相攜而來,和兩人在廊下打了個照面,少不了寒暄客套。在無人察覺時,一封書信悄悄塞進了籃中。
阮珏自從那日宴席遠遠瞧見謝宣,回來便有些神思不屬,沒精打采了兩日。婢女取了書信回來,道:“娘子,書信在這裡,一共有兩……咦,三封。”
阮珏接過來,匆匆目光掃過,有陳留阮氏和謝家阮夫人的來信,她目光忽然一凝,落在最後一封上。
婢女奇怪地伸手去,:“阮夫人不是已有書信,怎麼還有會稽來的……”
阮珏動作更快,將書信拿到手中,眸中異彩連連,心口如揣著兔子似的急促跳著,她開啟信看起來。
婢女問道:“娘子怎的了”
阮珏道:“這是表哥的信。”
婢女大吃一驚:“娘子莫說胡話,怎會是謝郎君的信。”
阮珏卻又將信重新看了一遍,每一個字,仔仔細細的,“絕不會錯,表哥的字勻衡挺秀,骨力通達,撇時帶回鋒,若不仔細看察覺不出,這樣的習慣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婢女識字不多,剛才瞥了一眼也未看到什麼,似乎寫了時辰,便問:“謝家郎君寫了什麼”
阮珏並未回答,目光移向窗外,沉吟許久道:“去稟王妃,國喪已過,後日我想去玉靈宮上香,為陛下與娘娘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