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訝然,“聽說桓將軍只帶兩百親兵就將北衛軍全部拿下,和劉將軍預料的情況倒是不差。”
謝宣喟嘆一聲,若是事後再論成敗功過,人人都能說出一番理來。難就難在料敵於先,劉道堅有這份眼力,桓啟更是直接動手,先困住庾家,再攻西掖門,行事之果決狠辣,令謝宣不由心生警惕防備。
衛姌和桓啟在官道旁,看著謝宣一行塵土相送地離開。
桓啟一抽轡繩,馬蹄嗒嗒就快跑了起來,衛姌猝不及防,被顛得往後靠在他的懷裡。
一眾侍衛也要快行跟上,桓啟轉頭喝道:“離遠些。”
他與衛姌一騎單獨走在前頭,只聽他極輕地笑了一聲,道:“謝宣知曉你身份了”
衛姌微怔,還未想好怎麼說。又聽桓啟道:“自然是知道了,都回去求著家裡要悔婚,若不是知道你的身份,他又是圖什麼。”
衛姌嘴唇微張,露出吃驚的神色。
“他又哭又跪鬧了一陣,謝家也沒能同意,”桓啟低頭看了一眼衛姌,道,“謝安還放下話,就算是衛家女郎活著回來,也不能將泰山羊氏的婚退了,謝宣這一遭是白忙了,還弄了個裡外不是人。”
衛姌聽他戲謔的口氣,蹙眉不語。
桓啟一路都注意著她,見她露出不悅的神色,他哼了一聲道:“怎麼是不是還挺惋惜”
衛姌道:“謝衛絕不可能再提聯姻了,你心裡清楚。”
桓啟自然知道這一點,可心裡那陣不舒服仍在,在江州聽到謝宣要退婚的訊息時就讓他火冒三丈,前幾建康日事多顧不上,如今想起那股火又燒了起來,他口氣硬邦邦地問道:“謝宣在廣陵,怎會突然知道了你的身份”
衛姌沒想到他竟如此心細犀利,便道:“許是哪裡露了破綻讓他知道。”
桓啟忽然一拉轡繩,馬揚蹄停住。他一手抬起衛姌的下巴,目光銳利,“破綻什麼破綻”
衛姌卻別開臉,眼角餘光看到侍衛快馬追了上來,頓時臉色漲得通紅,“我哪裡知道他是怎麼得知的。”
謝宣在牛車上逾矩的事她不敢提,以桓啟的脾氣,只怕立刻就要暴怒。
桓啟看著她,怒火更熾,心道這裡面肯定是有些什麼,他就要問個明白。這時蔣蟄帶著侍衛趕到,在後面問了聲出了什麼事。桓啟乜著眼瞧了衛姌片刻,打馬道了一聲走,一行人朝著建康而去。
進城之時守門將士恭敬告知桓啟,司馬邳召他入宮。
桓啟微微點了下頭,先行下馬將衛姌抱了下來,叫蔣蟄過來把人送回去。城內上下已知陛下駕崩的訊息,各處都用了喪儀。桓啟囑咐了幾句,看見衛姌離得遠遠的,他大步過去,硬是把人拉到面前,語氣略有些生硬道:“姓謝的小子還嫩著呢,家中的事他都擺不平,還能做成什麼大事。”
衛姌忍不住白他一眼,心想誰不受家族束縛,這也拿出來說道。
桓啟也不知她聽進去沒有,眼看天色將晚,轉身往宮中去了。路上行人極少,越是靠近宮掖越是冷清,他乾脆縱馬狂奔,心中卻仍是想著剛才的事。
他說謝宣還嫩著,倒也並非虛言。就拿剛才遇著的事來說,若換做是桓啟,二話不說先將人搶過來再說,何必講究那麼多道理,總要佔著理才敢做事,肯定要吃虧些的。謝宣要退婚沒辦成,也正是因為顧慮太多,瞻前顧後。依桓啟判斷,謝宣還需在官場歷練打磨幾年,才能成氣候。
不過今兒個打個照面,謝宣帶著三百軍士趕赴健康,讓桓啟有些刮目相看,時機,人數都選的恰到好處,若非他先來了,這個功勞還真有可能落謝宣身上去。他若有所思,問身旁侍衛,去廣陵探路的人可有回來。侍衛搖頭說還沒有,桓啟頷首,眼看臺城高牆已在眼前,將剛才思索的念頭壓了下去,神色一斂,下馬朝西掖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