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冷笑,暗道:還真是外面遇著什麼人了。他這位侄兒自幼才華過人,作為長輩都覺得極為省心省力,但沒想到如今二十歲,倒鬧起脾氣來。
“叔父,衛氏女郎可能尚在人間。”謝宣不敢直接暴露衛姌身份,只好含糊道,“當年落水未尋著屍體,我近日聽聞有她的訊息,正要派人去尋,若是她還活著,我與她的婚事在前,與羊氏的婚事自然不能作數。”
謝宣來的路上就想過,當初衛姌的墳下的是衣冠冢,要讓她恢復身份,就要拿當初未尋到屍體為由,然後再進行找補,幸而這兩年他也有了自己的人手,可以暗自行事。
謝安一臉匪夷所思地看著他,“只是一個不知真假的訊息,你就要退婚”
“有先有後,這才是道理。”
“我來告訴你什麼是道理,”謝安道,“別說如今只是個虛妄的訊息,就是衛氏女郎真尋回來,在外丟了兩年,衛氏若是知禮,就該來主動退了婚事,免得落人口舌,讓兩家難堪。婚姻大事不是兒戲,你與羊氏早已納徵請期,六禮缺一,這個時候悔婚,兩家顏面無存,受天下士族恥笑。你的才華名聲全都不要了”
謝宣面紅耳赤,渾身的血都似要沸騰起來,他道:“若衛氏女郎仍在,我只願求她為妻。”
謝安瞪直了眼,沒想到說到這個地步,謝宣仍是不死心。
“你吃了什麼迷魂湯,衛氏女郎莫非是化成精怪,把你心竅都迷了,說出這樣不知天高地厚的話,謝氏並非只有你一人,我也不覺不允許你犯糊塗把家族聲譽搭進去。如今朝堂上風雲多變,謝家久在風口浪尖,稍有差錯禍患不絕。你要是不管不顧讓家族蒙羞,與泰山羊氏反目成仇,你就只管去做。謝家也全當沒有你這個子孫,白費了這些年對你的教導栽培。”
謝宣說不出話來,身體顫抖。他早就想到此事沒那麼容易,可真面對了,才知道遠超他的預想。
謝安站起身,冷冷地掃他一眼,“你今日所說,我也不知是真是假,可記清楚了,不管衛氏女郎是死是活,都不可能嫁入謝家,趁早死了這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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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又是小半月過去,外面始終沒有什麼風聲,衛姌稍稍安心。許翎找上門來,拉她出去玩耍。這些日子,他認識不少建康士族子弟,也沒忘記衛姌。
這一出去飲宴,卻把衛姌嚇了一跳。
斛籌交錯之際,有士子拿出五石散,分給席間眾人同用。
許翎剛要伸手,卻被衛姌阻攔下來,悄悄拉到一旁道:“這是什麼東西你也敢碰。”
許翎道:“都說是仙人藥散,吃了如神仙自在,我曾嘗過一回,彷彿生了無窮盡的力氣,所思所想也更通透。”
衛姌勸道:“古來煉丹餌藥的不在少數,可有誰成了神仙若真有神仙之法,也不會人人皆有,神仙豈有這般容易的”
許翎想了想,覺得最後這兩句還真有些道理。
席間也有幾人並未服用五石散,過了片刻,藥散起效,一群人放浪形骸,無所顧忌,場面極其混亂。
許翎見了也暗自咋舌,道:“上次我吃了一點,醒來時完全不知做了什麼,難道也是如此”他瞧見一平日斯文計程車子,扯開衣襟狂奔,癲狂若瘋,頓時有些後怕。
衛姌與許翎離開宴席,路上衛姌仍不放心,和許翎說五石散的弊端,“五石散激發人體精氣,才會有飄飄欲仙之感,但肉體凡胎到底不是真神仙,精氣有限,等有一日被藥性耗完了,身如敗絮,就徹底垮了。”
許翎沉思不語,又道:“依玉度的意思,這五石散倒是個害人的東西,糟了,我前不久剛認識的兩個朋友,與我一起在陳師處學玄,近日也開始服用五石散,我該去好好勸一勸。”
衛姌第二日去陳令學堂聽課,許翎去找那兩個結交計程車子說五石散之事,苦心勸說一番,哪知根本說服不了對方,他悻悻回來,道:“真是迷了心竅,他們都說這五石散是葛神仙所研,神明開朗,增強體魄,是一等一的好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