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宣凝視著她,繼續道:“玉度遇著夜襲都未如此慌張,為何連個夢都不敢聽勸”
衛姌將心中複雜情緒全部斂去,笑了笑道:“我竟不知謝兄如此好興致,危機四伏還有意談夢。”
謝宣卻神情自若道:“或許是夢,或許是另一生,我也分不清。我表妹阮氏女郎,幼年失怙,在謝家長大,與我如手足兄弟姐妹。可自從我做起那個夢,就對她心生嫌隙,再難以兄妹視之。”說到這裡,他緊緊盯著衛姌,見她面色如常,沒有絲毫反應。
他又道:“夢中我遭她算計,進退兩難,十餘年不得安寧。夢中所見太過真實,令我厭煩至極,想給她安排一門婚事遠遠嫁走,哪知她和我夢見的一般,還是嫁入琅琊王府。”
衛姌吃了一驚,心道原來前世阮珏前世今世都是一樣入了琅琊王府。
“除了阮氏表妹之事,其他夢中所見之事,能記得的,也都成了真,”謝宣道,“我夢中還見到一個女郎,只瞧見她的背影,就讓我心痛難忍,我未曾見著她的樣貌,離得她稍近一些,便會見到烈火突然而至。”
他露出心痛的神情,沉默了一瞬,他道:“玉度,你說那女郎是誰可是我的妻”
衛姌臉色刷的發白,可很快又恢復如常,勉強笑了一下道:“怎問起我來,你的夢既如此靈驗,那應該是泰山羊氏女郎吧。”
謝宣道:“玉度相信我的夢是真的了”
他這一句說的極輕,衛姌卻覺得有些毛毛的,情不自禁往後退了一步。
這時僕從送了熱茶進來,衛姌藉著飲茶,稍定了定心神。謝宣說的分明就是前世,記得在豫章時他的夢還模糊不清,如今竟已記得那麼多,會不會有一日將前世全部想起來她心頭悚然。
謝宣從未與人說過夢境之事,今日托出也並不是求個暢快,若有似無總是在試探衛姌,他本是個極穩健老成的,剛才見衛姌神色剎那微變,差點就要耐不住氣。
衛姌放下杯子,鎮定道:“有這樣的夢,能佔盡先機,著實了不得。不過這些神鬼傳奇之事,不應告知外人,謝兄還是該謹慎才是。”
謝宣露出一絲笑,“你為我憂心”
衛姌只是不想再談下去,哪裡是為他擔憂。
謝宣卻臉上笑容和煦,竟是少見的溫柔,“玉度,這是我心中最大的隱秘,連至親都未曾袒露過。”
衛姌心頭沉甸甸的,被他盯著實在難受,撇開眼,岔開話題道:“外面已沒了聲音。”
劉道堅洪亮的嗓音從外傳進來,“匪賊已全殲,可以安心睡覺了。”
衛姌和謝宣同時朝門外看去。劉道堅已經回來,身上到處沾染了血跡,臉頰上更是一抹鮮紅,他本就相貌有些醜陋,如今更是像從血水中淌了一遭,周身瀰漫著血腥味,看起來兇殘無比。
謝宣道:“站著別動。”
劉道堅抖了抖長槍,一串鮮血滴落,他臉上有興奮之色,揚聲問道:“衛小郎君,聽說桓啟武藝了得,當日孤身就滅了成漢細作,以你所見,與我比如何”
衛姌還未答話,謝宣就先開了口,“她不懂武,如何比較,休要胡言亂語。”
劉道堅笑了一聲。
謝宣知道外面還有殘局要收拾,轉身對衛姌道:“已經沒事了,你回去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