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來同羅煥道喜,你一杯我一杯喝得痛快,又談起各自前程,這群小郎君,歲數大的翻過年就是十七八歲,都到了聽從家族安排做事的歲數。少年心性,大多展望前程,有意施展抱負,也有性格內斂,為兄弟朋友分別感到傷感。
鄧甲喝的酩酊大醉之時,看著衛姌,忽然伸手拉她,“玉度,你就留在豫章,日後在此處為官,咱們就能常常見面……”
眾小郎君笑道:“莫非他還惦記著將妹妹嫁給玉度”
衛姌哭笑不得,掙開手道:“莫要胡言亂語,敗壞人家女郎的名聲。”
入夜回到家中,衛姌看見幾案上擺放著一張帖子,拿起一看,原來是引萱翁主的帖子,請眾人去別院賞梅。小寒剛過,時值隆冬,昨日下了一場小雪,草木凋敝,唯有梅花綻放,正是賞花的好時節。
衛姌近日已推脫不少外出應酬,算算日子月信也差著沒幾天了,按她心中所想實在不願出去,可翁主所邀不能輕易拒了。
她正想著事,惠娘輕聲小步端著碗湯進屋來,衛姌道:“我今日只飲了小半杯酒。”
惠娘將碗放到衛姌面前,“不是解酒湯,小郎君忘記日子了快些趁熱喝了吧,這幾日最是關鍵,不能受冷寒涼。”
衛姌將碗拿起來,小口慢飲,很快將湯藥喝完,惠娘又喂她吃了一口果脯,這才梳洗躺下。惠娘拿著空碗離開,回到所住的屋子。她與婢女不同,單獨一個屋子,屋後還有一小個院子,每個月私下為衛姌熬藥湯都是她親歷親為,不假他人之手。她提著燈,收拾了藥爐。剛才急著把熱湯藥送去,罐裡的殘渣還未處理。
她將湯水瀝乾,倒了藥渣出來,用布包著,左右看看並無人,在院子角落矮樹從下挖了個坑,就地掩埋,做完這件事後,她才輕輕拍了手,提著燈回房。
荊烏這幾日格外關注衛姌身邊,卻未曾發現什麼,心裡也覺奇怪,無論怎麼看,桓啟對衛琮這位幼弟都十分疼愛的,什麼好的東西,都先送去。平日吃食用度精細和正院一般。桓啟在外忙碌,回家來都先問小郎君,聽說妾室黃氏正是因為趕小郎君走,這才被禁足不出。荊烏實在不懂為何桓啟還要命人偷偷看著小郎君。
他看見小郎君房裡熄了燈,正要回去休息,這時卻看見惠娘收拾藥爐,又將藥渣收起。這本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但他心裡卻突的一下,鬼使神差跟在惠娘身後,瞧見她埋藥渣的舉動。
他心頭疑竇叢生,覺得這太不尋常,便一直屈身躲在僕從院外,直到天色漆黑,三更鼓響,幾乎全都熄燈入眠,他這才輕手輕腳進去,也不打燈,抹黑來到剛才惠娘埋藥的地方,挖開刨了一把藥渣出來,包好藏在身上,又將土埋回去踩實了,打算改日找個藥師問個清楚。
到了賞梅那日,衛姌收拾好,穿著一件碧霞錦紋披風,剛走出屋就看見桓啟站在院子裡,他今日一身褒衣博帶,頭髮以玉冠高束,身形高大筆挺,少了凌厲,多了幾分風流俊氣。
衛姌心想莫非這趟賞梅,也是為了他和引萱翁主所設
和她同一個想法的,還有謝道粲,清早起來梳洗打扮,婢女為她換了幾樣首飾和衣裳,卻總覺得處處不合心意。劉媼見她不悅,還覺得奇怪,勸道:“女郎平日都愛素雅打扮,今天怎麼倒喜歡豔色了”
謝道粲道:“翁主那般樣貌,我若是再打扮素淡,就被比到土裡去了。”
劉媼道:“女郎嫻雅淑靜,何須與她人攀比,女郎往日可不曾這樣過。”
謝道粲也說不清心裡滋味,一時覺得今日不過是個尋常的賞花宴會,便如往常那般就行。她擅長詩賦又出身高貴,這類場合向來是長臉的。一時卻又雜念叢生,隱隱覺著要與那位桓將軍再見,不可隨意打扮。
這些想法她卻不能說,對著貼身照料自己的劉媼也是一字不漏,最後選了一件蜜粉色緞面八破裙。劉媼道:“天寒地凍的,這一身也太單薄了些。”
謝道粲覺得這身衣裙顯身段,不肯再換,道:“有這麼多人伺候,罩著披風,不會著涼的。”
費時打扮一番,這才坐上牛車前往郊外別院。
翁主所邀,城內大半士族全來了,車馬匯聚,謝道粲聽見外面招呼開啟廂門出去,寒風冷冽,刮在臉上生疼,她被冷得一哆嗦,拉攏了披風,下車的時候,她四處一看,正看到桓家的車馬也停了下來。
桓啟從車內出來,一身士族公子打扮,讓謝道粲眼睛一亮,她有片刻猶豫是否要打個招呼,這時桓啟已轉身,伸手去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