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會兒我就要去行宮走一趟,本應一來豫章就該去的,眼下已經是晚了些,希望堂兄不會怪罪。”司馬引萱說著,話音一轉道,“好了,別說我了,等明年開春你就該回去準備婚事罷”
謝道粲笑意微斂,點了一下頭。
司馬引萱拉住她的手,“到時我定為你添妝。”
謝道粲並無幾分喜色。
司馬引萱覺得奇怪,道:“聽說你未來夫郎是沛國相縣劉氏郎君,名門之後,清明遠達,家世人品都是難得,莫非還不得你意”
謝道粲默然片刻,悶聲道:“什麼清明遠達,都是祖上榮光。我見過他寫的文章,才智平庸,別無長才。”
司馬引萱道:“世上豈有完人,你家叔伯兄弟都是才子,才拔高你得眼界。便是他才學不足,只要日後待你真心實意,體貼度日,強過其他百倍。”
謝道粲勉強笑了笑,把話題岔開。在司馬引萱這裡坐了一陣出來,她心中煩亂,走到一株尚未開花的臘梅樹前,抬頭看著枝頭花苞,驀然生出幾絲自憐之感,心相那劉氏郎君才學尚不及我,庸庸碌碌,實在窩囊。哪及得上桓啟英俊威嚴,自有一股折人的氣度。
她若不是來豫章走一遭,竟不知世上有這般男子。司馬引萱有這個福分卻不知珍惜,反倒是欣賞文弱男子,謝道粲萬分不解,嘴唇輕輕一動,想說什麼,最後卻化為一聲長嘆。
婢女問道:“女郎何事憂愁”
謝道粲道:“世事磨人。”
婢女自幼跟隨她,猜出她的心思,道:“翁主說的對,等女郎嫁過去,劉家上下還不捧著你,日子定然過得舒坦。”
謝道粲道:“舒坦姐妹幾個,夫家不是王家就是陸家,就我定了個沒落世家,說的好聽是前朝王族,如今子孫沒撐起門楣,徒留個虛名。若是他真有才華,我也不說什麼,可一個整日懶散度日不知上進的花架子,說不得日後還要靠我家為他鋪路,如此郎君如何配得上我。”
她本就是傲氣之人,在閨閣中與兄弟姐妹也常比試詩詞文章,自覺才華過人,又有這等家世容貌,婚事也該處處和美。但前兩些年議親的時候,姐妹所定都比她強。讓她憋了一口氣在心裡,有意把婚事推遲,如今她已十八歲,再也拖不得,過幾個月,等明年開春就要完婚。
謝道粲原也認了命,和家族中說來豫章一趟回去就乖乖成婚,可眼下心裡不甘的感覺卻越發強烈。
司馬引萱那裡等人走了,婢女收拾了杯子,輕聲道:“我剛才瞧著謝家女郎對翁主的婚事比自己的還上心。”
司馬引萱支著腮道:“怎麼看出來的”
婢女道:“昨晚就看出來幾分,翁主還未發話,她問的倒仔細,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謝家女郎來相看呢,打量別人瞧不出那點心思。”
“如今還在謝家住著,當心說話。”
婢女道:“這裡只我與翁主,外面還有人守著,不妨事的。翁主真是好性兒,也不怕謝家女郎生出別的心思來。”
司馬引萱道:“只有心思也不算什麼大事,若真能把這事給攪了我倒要好好謝謝她。”
婢女不解,“翁主怎說起喪氣話了”
司馬引萱笑道:“剛才說的那些全是我肺腑之言,桓溫當年娶了皇姑,如今擁兵自重,可有半點忌諱宗室,別人瞧著金尊玉貴,卻無半點溫情可言。桓啟此人一看就是精明過人野心勃勃,這類人我見的多了,最是難以對付。依我心意,就該找個性情溫和樣貌出眾的翩翩郎君,家世差些才好,不敢違逆,處處順我心意,那日子過得才叫暢意。”
婢女咂舌,想了想道:“公主不是看昨天那個小郎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