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未時三刻,衛姌坐在屋裡,一邊飲茶一邊和惠娘說話,懷綠和凝冬剪了兩支金鐘梅進來插在淨瓶裡,笑嘻嘻地放到衛姌面前,道:“這花兒嬌嫩好看,又泛著清香,豫章城裡也是少見,小郎君快看看。”
衛姌聞了一回,與兩婢笑著說了幾句,只聽外面傳來桓啟朗朗的聲音,“說什麼這麼熱鬧。”
衛姌不由坐直了身體。懷綠和凝冬兩個本就是老實本分的性子,當初才被黃芷音指來衛姌這裡,兩人對桓啟都本能地害怕,不敢說笑,嗖地一下讓開位置。惠娘起身給桓啟施禮。
桓啟身上穿著一件黛藍銀紋的長衫,袖口並未如士人那般大袖敞著,在腕部束起,一身英武之氣。他與衛姌對面而坐,更顯得寬肩腿長,身形偉岸。
桓啟看到小几上有半杯熱茶,拿起來就一飲而盡,懷綠和凝冬見了趕緊跑出去燒茶拿點心。
他掃了一眼過來,道:“剛才和她們說什麼呢”
衛姌看著他剛放下的杯子,暗自撇了撇嘴道:“沒說什麼。”
自他進來,氣氛從熱鬧一下變得冷冽起來,桓啟也不在乎,道:“你身邊這兩個不夠機靈,回頭再送兩個來。”
衛姌因為隱瞞身份之故,身邊不能多留人,蹙眉道:“我喜歡清淨,她們兩個我都用慣了。”
這時懷綠端著熱茶進來,重新給兩人沏了茶。
桓啟忽然開口道:“去給你們小郎君找件出門見客的衣裳。”
衛姌道:“見什麼客”
桓啟道:“謝府宴客。”
衛姌有些不樂意,昨天她才剛拒了謝宣,今天怎麼反倒要去了,她搖頭道:“我不去。”
桓啟擺手命令兩婢,“趕緊去找一件出來。”
兩婢對視一眼,不敢違抗,轉身往寢屋去了,惠娘不放心,趕緊跟了上去,嘴裡道:“小郎君的衣物都是我收拾的。”
衛姌看三人都去找衣服,屋裡只剩下桓啟與她,微微有些緊張。
桓啟道:“這幾日太忙,我忘了和你說,謝家宴請了整個豫章城計程車族高門,你怎麼能不去,難道衛家自絕在士族之外你整日在家讀書,也不出去走動,養的不像個郎君,倒像……”
衛姌一記冷冷的眼風掃來。桓啟笑了一聲,沒再說下去。
惠娘很快找了兩件衣裳出來,都是入冬前新做的。桓啟看了兩眼,指著其中月白色雲紋的道:“就這件吧,快去換了。”
衛姌剛才聽他說的,雖然有些刺耳,但也確實有幾分道理。如今士族盛行靡靡之風,耽於享樂,她雖不喜這些應酬,但也不能完全隔絕在外。她拿起衣裳起身進內屋,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一眼,桓啟懶洋洋坐著,目光正落在她的背後。
衛姌換了身衣裳出來,桓啟上下左右地打量她,目光專注,絲毫不加掩飾。幸而惠娘婢女沒有察覺出什麼異常。
桓啟叫人備車,兩人從屋裡出來,上車趕往謝府。
路上桓啟不斷逗衛姌說話,衛姌煩極了,不想和他說那些有的沒的,乾脆把話題引到謝府酒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