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珏這兩日過得煎熬,離開菡園時女郎們都與琅琊王妃拜謝告辭,她也不例外,可王穆之當時看她的眼神,讓她幾乎涼透了心。
王穆之最後語重心長說了一句:“阮氏女郎是個聰慧嘴巧的。”
這句話叫阮珏久久難安,她知道經此一事,豫章士族女郎不會再接納她。阮珏真想趁夜就離開豫章,可謝宣還留在此處,這些日子他早出晚歸,要事繁忙,她一直沒找到適當的機會和他說。
可如今再不說就遲了,也不知菡園的事是否會傳出去,為此她心煩不已。
好好一樁事怎會弄到如今這個地步。阮珏埋頭哭了一陣,聲音壓的很輕,沒有驚動婢女,跟隨她多年的老僕丟了性命,貼身婢女又見了血,其他婢子正是人心浮動的時候,她必須穩住,不能讓身邊出亂子。高門大閥中,多少禍事都是因身邊人才起的。
阮珏哭過之後又擦乾了淚,等天矇矇亮的時候她才小睡了一會兒,不一會兒就起身梳洗,她對著鏡子仔細梳妝,將憔悴的臉色遮住,在眼角眉梢稍作描繪,對著鏡子打量,微微上揚的眼角嫵媚多情,她心下滿意,又換了一身新衣,上面雲紋上衫,下著撒花軟煙羅裙。她離開屋子,往謝宣院子走去。
僕役見她來了連忙去稟,不一會兒就請她進去。
謝宣在書房,早期練字是他的習慣,剛擱下筆,就看見阮珏進來。
“表妹有什麼事”謝宣問道。
阮珏雖然也住在謝家宅院裡,但她單住一個院子,還有獨立的小門可以離府,後院若是上鎖,可以說是單獨成一家,謝宣在豫章應酬往來也不少,平時和阮珏見不到幾面,今日突然清早來找,他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阮珏微微側著臉,是剛才對鏡自攬最柔美的角度,“表哥,我要先離開豫章了。”
謝宣溫和道:“聽說你身邊少了服侍的人,等會兒讓管事再給你兩個,路上小心些。”
阮珏道:“你就不問我為何要走”
謝宣道:“若是為難就不必說了。”
阮珏瞬時紅了眼,哽咽幾聲道:“我先去江夏,又來豫章,這其中到底什麼意思,難道表哥半點不知”
謝宣皺起眉頭。
阮珏見他這樣,眼淚滾落下來,“我在謝家這些年,只有姨母和表哥對我最好,我這心裡……”
謝宣忽然打斷她,“都是兄弟姐妹,母親心疼你,我比你年長,為人兄長就該照顧妹妹,你不必為此縈掛於懷。”
阮珏嘴唇輕抖,淚水更止不住了,過了片刻,她狠狠一咬唇,道:“我只想長久侍奉姨母身邊,難道表哥就不念一絲舊情嗎”
謝宣並未看她,長嘆一聲道:“家中已為我定了親事,是泰山羊氏的女郎。”
阮珏臉色轉為青白,淚流滿面,“我不求名分,只要表哥憐惜。這些年,我心裡早已有表哥的影,怎麼也抹不去,只求留在謝家,全我這一番痴心……”
她哭得悲切,一雙眼盈盈望來。
謝宣道:“母親視你如親女,幾次和我提過,會為你安排一門穩妥親事,你如今年歲還小,切莫自誤了,今日之事只你我知道,不會外傳。”
阮珏心徹底涼了下去,她如此擺低姿態,謝宣卻並未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