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甲起先並不肯說, 但耐不住衛姌先是一通說理後又動之以兄弟義氣,他想了一會兒,斟酌著道:“其實我父親與叔父都極看好你兄長。”
衛姌剛才隱隱已有所察覺, 聽他這麼一說頓時恍然。江右士族自視甚高, 一向與北方士族有隔閡,若說憑昨天她的字勝過庾顯, 就能打動江右上層士族,主動許配家中女郎,稍稍一想就知不可能。
她道:“豫章三姓甚少與北方士族通婚,你家就如此看好我二哥”
“以前是甚少通婚, 但如今形勢卻有所不同,”鄧甲說到此處,稍壓低了聲音道,“桓家佔據八州之地,私兵無數,權柄滔天,江州正處荊州與朝廷之間。你兄長如此年紀就掌軍, 我南方士族向來偏安一隅, 不好征伐,當然要與你兄長這樣的將軍交好。”
衛姌微微訝然,看了鄧甲一眼, 沒想到他坦白的如此實誠。
鄧甲臉上少見地露出靦腆之色,“一半是聽長輩講的,一半是我猜他們的心思, 這些只說給你一人聽, 千萬不要外傳。”
衛姌笑了笑, “既然如此看到我二哥, 你家怎麼不想著把女郎嫁給我二哥”
鄧甲口中輕輕“咦”了一聲道,“你難道不曾聽你二哥說過,琅琊王有意要將公主許配給你二哥”
衛姌吃了一驚,又聽鄧甲道“這是我今早在書房聽我父親與叔父說的,外面還沒人知道,應是昨夜宴席的事。”
衛姌想起衛釗曾被內侍喚去後堂,如果琅琊王真有此意,應該是這個時候提的,只是這豫章三姓確實了不得,如此隱秘之事也能探知。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衛姌當著鄧甲的面在扇面上提字。鄧甲站在她的身旁,嘖嘖有聲道:“玉度,你書道天賦過人,這個歲數就寫的一筆好字。”
衛姌吃啼笑皆非,“你也不過長我兩歲,怎麼突然說話如此老氣。”
寫完字等風吹乾,鄧甲便將扇面收起,兩人一面說著一面往外走。鄧甲時不時拿眼覷衛姌,道:“雖說長輩也有此意,但我六妹是昨夜見你寫字,真心慕你才華才主動邀見,你真的沒一點意動”
衛姌道:“剛才就和你說了,我年歲還小,母親患有癔症,如今我還沒有定品,如何配的上你家女郎,等我日後有了品級再議不遲。”
鄧甲嘆了口氣,知道衛姌如此說實則是婉拒,並無要聯姻的意思,又想到剛才她坦白家中情況,又不由有些心疼。
衛姌手上一熱,鄧甲一手拿著錦盒,空著的那隻突然抓住她的手。
鄧甲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瞧,臉上竟有些熱,“玉度你莫要妄自菲薄,如你這般才貌,江右郎君之中也沒幾個能及,高門大閥的女郎,你大可娶得。”
衛姌剛才告訴他家中情況,是想借他的嘴回去打消鄧家女郎的念頭,哪成被他看成了意氣消沉,不敢高攀。不過錯有錯著,衛姌也不分辨,點了點頭。
鄧甲見她臉蛋紅撲撲的,道:“天氣炎熱,你送到這裡就行了,別被日頭曬著。”
衛姌道:“無事,我送你出去。”
忽然有一道聲音插了進來,“你們在做什麼”
衛釗從院子另一頭小徑走來,臉色不太好看,目光陰沉,直直落在鄧甲和衛姌的手上。
鄧甲以往和衛釗只粗粗打過照面,如今直面,只覺得一股迫人的威儀傳來。他被衛釗銳利的視線一掃,情不自禁鬆開手,開口竟有些結巴,“衛、衛將軍。”
衛釗眉頭微挑,掃了他一眼後看向衛姌,“拉拉扯扯的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