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姌含笑道:“這怎就是短處了,羅兄莫非因為我家沒有豢養伎子不夠排場,就不當我是朋友了”
羅煥立刻搖頭,“當然不是,我們一見如故,乃是摯友。”
衛姌反倒怔了下,心道不過一起吃喝的朋友,如何成了摯友。不過臉上笑地更深了些,“朋友之間講究一個誠字,我也不想在你們面前虛言擺闊。”
一眾郎君聽了都覺得衛姌赤誠。她勤勉用功,卻不清高自傲。平時交談,她從不因門第高低有所區別,便是下等士族,也未曾流露過輕視,他人言談她認真傾聽從不打斷,衛姌脾氣溫和有禮,不會為抬高自己貶低別人,出口常有真知灼見。
最重要的一點,衛姌容貌太過出眾,她便是高傲無禮些大家也覺得正常,但她偏偏性格極好,讓人如沐春風。所以就算衛家在豫章毫無根基,這群士族小郎君卻是立刻接納了她,視她為夥伴。
羅煥看著衛姌言笑晏晏的模樣,心上各處彷彿都被撫平了,舒坦無比。
一行人留到日頭偏西,這才告辭離去,走時回頭看了看花廳裡的糕餅茶水,心中還覺得納悶,今天沒有飲酒,也沒有找樂子,居然都覺得十分暢意。
衛姌送眾人到院外,鄧甲落後兩步,和她並肩而走,忽然道:“玉度,今日叨擾你了,上次聽說你受驚,我這裡有個小玩意,有鎮定凝神之用,送給你。”
他說著就將一物遞到衛姌面前。
這是一個五彩編繩繫著的兔子玉掛件,玉質潤澤,尤其中間部位,細膩柔和,彷彿藏著一抹寶光,那是玉里生髓的表現。衛姌一眼就瞧出此玉貴重,道:“鄧兄不是已經叫人送了藥材來,怎麼還添禮,我如今已經大好,這份心意就心領了。”
鄧甲卻不由分說將玉塞給她。
此玉到了手中,一股涼意沁入面板,於夏日彷彿飲了冰盞般涼爽。玉墜本身雕工精緻,十分難得。衛姌仍是覺得不妥,要將玉還回。羅煥見兩人在後面竊竊私語,已經轉頭過來,狐疑打量兩人,“你們說什麼呢”
他眼尖,看見衛姌手掌垂下的絲穗,直接走過來,拉住衛姌的手道:“這是何物”
鄧甲道:“這是我給玉度的禮,小心著些。”他擔心羅煥粗手粗腳將玉砸壞,露出心疼的表情。
羅煥也識貨,見了卻哼一聲道:“不就是涼玉,此物夏日倒是適合,只是這塊個頭也小了些,握在手裡尚不足,如何能納涼。”
衛姌聽他這麼說,再拒絕倒顯得看不上這份禮似的,只好合了掌握著玉道:“涼爽自得,是極難得的珍品,謝謝鄧兄了。”
鄧甲爽朗一笑。
羅煥卻有些不樂意,瞧了眼鄧甲,又看向衛姌,道:“我那裡也有個玉螭虎印,最適合賞玩,下次給你帶來。”
衛姌頭都大了,道:“我知你們好意,但如此重禮我可不敢收,你們送的豪闊,我受之有愧,若是回禮又拿不出好東西來,豈不是招人笑話。”
羅煥與鄧甲兩人忙道不需你回禮。
衛姌婉拒再三,才絕了羅煥要送禮的想法,她心裡想著收了鄧甲的玉兔,日後定要找個機會回他一份相當的重禮才行。
衛釗今日去了軍營,推了其他所有應酬,料理完軍務回來得早,日頭剛西落就到了家門口。他在軍中繁忙,又騎馬回來,流了一身汗,大步朝門內走來,進得庭院,聽見裡面有說笑的聲音,與往常清淨不同。僕從道:“小郎君在家待客,剛要走。”
衛釗點了點頭,知道衛姌在趙霖門下人緣頗好,名聲也響,他回正房的路上,轉頭朝另一邊小徑瞥去。
正好看見一群十五六歲的郎君往外走,衛姌走在最後頭,也是最顯眼的。旁的小郎君衣襟都敞著,本朝講究飄移自在,行為不羈,正是夏日,所有人都略敞著前襟。只有衛姌依舊穿戴整整齊齊,她在人群中,一身青白的衣裳,面板越發白皙,彷彿是玉雕的人兒,在炎熱之中叫人見了心尖就有些發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