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元接過香囊,並未馬上開啟,而是緊緊抓在手裡,等敷完膝蓋婢女收拾離開,她這才將香囊裡的東西全倒出來,是一些乾花香料,她將香囊兜底翻開,這才看到接線處一小串字元。
令元看清之後身體一震,愣在當場,心中各種念頭翻滾,不亞於兩軍搏殺,她思慮許久,直到婢女回來神情仍是有些痴痴的。
“我領了飯食過來,先吃點吧。”婢女道。
令元低頭看了眼菜色,都是最尋常的幾樣,黃氏自進門後就做出一副大度懂事的樣子,當然不會在這吃食這些小事上苛待後院眾人,令元吃了兩口,就將筷子放下,她轉頭瞧著屋子裡的擺設,又想起曾經在桓府見識過的,心中的不甘和怨憤一點點湧了上來。
這一晚她手裡抓著那個香囊入睡,夢裡彷彿回到了桓府,門閥世家的豪奢外人難以想象,但她自幼在那長大,於高門內院的富貴鄉早就見慣了,她穿花拂柳,來到正房,看見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坐在房中,進出的僕從口稱“郎君。”令元快步過去,來到男子面前,在瞧見他臉的那一刻,她心砰砰跳動,如同揣著一頭奔跑的小鹿。
夢驟然醒了,令元瞪大著眼看著床帳。
別人都暗地笑話她心急想懷上孩子,惹了衛家的忌諱,也讓郎君不喜——那是他們根本不知內情。
令元翻了個身,膝蓋刺痛,叫她咬緊牙根,明明有一場富貴就在眼前,她如何甘心就這樣錯失良機,只是孩子這一著到底還是錯失了。事到如今,她已經算是失了寵,若再不想些辦法,日後真是要被人踩進泥裡了,令元直目瞪眼地躺了半晌,心中下定主意,她緩緩闔目,掩去眼裡閃過的冷光。
衛姌覺得這日衛釗表現實在異常,便有意關注衛釗好幾天,天天到他面前坐一坐,連著去了幾日,她才知道衛釗有多忙,軍中諸事都需要他親自處理,經常往來軍營,事多起來當夜就宿在營中。如今殷浩還領著兵向北進發,為防著有人想趁機作亂,朝廷下了嚴令管束各軍。
衛釗對內要整軍,對外應酬也是不斷。他這樣的年紀就已經位居四品,敬畏者有之,冷眼者有之,嫉妒者也有之。衛釗來到豫章一個多月時間,晚上極少有在家用飯。他天生霸氣,手段高超,沒過多久,就收服了一群本地年輕士族,稱兄道弟,義氣來往。
衛家雖然不是豫章本地人,但兩兄弟的名聲都傳了出去,談起衛釗都讚一聲道是英雄人物,對衛姌的評價卻是美郎君。
衛姌每隔三日去趙霖門下聽課,其餘時間也會在趙府學習,她樣貌出眾脾氣又好,去的多了與一些寒門子弟也熟了起來,相處也算融洽。
衛姌在趙府又見到過一趟司馬邳,他欣賞趙霖文才,以師稱之,與趙霖門下一些才華出眾的弟子都認識。那日衛姌在庭院的樹下見到他,原本只想繞過去。司馬邳卻像察覺到什麼,轉身過來,喊道:“衛小郎君。”
衛姌無奈上前行禮,“殿下。”
司馬邳頭髮束起,戴漆紗籠冠,腰繫絛帶,袖袍翩翩,站在樹下姿態從容,目光似很隨意瞥來,“庾家的人找過你”
衛姌這些日子過得平靜,幾乎都要忘記這件事,立刻回答道:“是找過,問庾使君墜崖之事,我據實已告。”
司馬邳看著她,笑了一聲道:“你倒是乖覺。”
衛姌眼角打量四□□院中並無其他人,稍稍放鬆了些,她有些擔心司馬邳失言,透露出當日實情。
司馬邳只提了一句舊話,很快轉了話題道,“聽說你兄長衛釗在山桑大敗燕軍,應是北伐首功,可惜為殷浩所不容,如此英雄豪傑的人物,我倒是有意一見,下月我將在府中舉宴,你和衛釗一起來。”
衛姌作揖道:“謝殿下之邀。”
僕從跑來道備好了車,司馬邳掃她一眼後很快離開。
衛姌回到家中,要和衛釗說琅琊王相邀的事,但僕從說郎君還未歸。這一等等到入夜,衛姌練好字梳洗先睡了,想著明日再告訴衛釗。司馬邳似乎有意拉攏,到底應該如何應對,還是要聽衛釗的意見。衛姌雖然有知道未來幾年大勢的優勢,但真論起交際往來官場利弊權衡,衛釗的手腕要遠勝於她。
深夜宵靜,夜風徐徐,明月如勾高懸空中,馬蹄聲由遠而來,衛家守門的見是自家馬車,立刻開門放了進去。
衛釗下車的時候面帶濃重酒色,目光怔愣,腳步有些虛浮,蔣蟄扶了他一把,對一旁僕從婢女道:“郎君今日飲醉了,快些攙扶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