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衛釗,她如今只剩一個念頭,希望他不要被殷浩派到前軍,平安歸來就好。
打仗的事局勢多變,實在難以預測,就算她知道最後結果,也不知道行軍中到底發生什麼,因此一想起衛釗,一時覺得他有本事,一時又覺得戰場詭譎,極為矛盾。
想了許久,衛姌才壓下煩惱,耐心地等待訊息。
很快就到了三月初,趙氏門下士子應琅琊王之邀追陪雅集,整個豫章城都熱鬧起來。
這日清早,出城的牛車和僕從浩浩蕩蕩,長龍般穿過城門,往章山而去。琅琊王在隊伍最前面的一輛馬車上,緊跟著的是刺史庾治,隨後還有博士趙霖和一眾豫章本地士族,到了中間就是衛姌等士族子弟,末尾是寒門士子,這些人大多三四人一輛牛車,車飾簡樸,與前面的差別明顯。
衛姌起了個大早,在行車聲中打著盹,不一會兒就睡著了。直到馬車停住,有人在外面敲車門,她才醒了過來。
“玉度,快出來。”
衛姌開啟廂門,看見羅煥等幾人的臉。
“到章山了,快下來,我們先去找個好位置,”羅煥道,“今日連庾刺史都來了,等會兒要是能在刺史面前留下好印象,可謂前程無憂。”
其餘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衛姌笑了笑,爽快跳下車來。她知道無論江左江右子弟都有個習慣,喜歡固守家鄉,不願遠離,即使定品之後,也大多願意留在本地為官。就因為這個特性,即使當年王謝桓庾四姓承諾讓三吳之地計程車族更多的參與朝政,但最終三吳四姓的勢力多年來並無擴充套件,依舊只守著原來的地域。
今日庾刺史出現,對本地士族而言是件露臉的大好事,比起琅琊王更重要。畢竟琅琊王終要回建康,而刺史卻是江州首官,日後中正查訪各州人才,也要聽取刺史意見。
沿著山道一路都停著牛車,僕從穿梭往來,人數比貴人士子等多了好幾倍,整個章山都顯得格外熱鬧。
羅煥等人都知道章山半山有個亭子,屆時琅琊王與刺史都會去亭中休憩,想著提前去佔個離得近些的位置。
“玉度,你可準備好了文章”有個士子問,那是鄧家子弟,名叫鄧甲,嘴裡有一對顯眼的虎牙。
衛姌搖頭道:“沒有準備。”
“哎呀,都這許多日,你怎麼沒有準備文章,豈不浪費了今日的良機”
衛姌道:“如我們這般歲數,便是刺史要考學問,也不會讓我們當場作文,今日雅集的機會,主要是考你們兄長的。”
羅煥驚訝道:“你與我大哥昨日說的一樣。”
衛姌前世在謝氏所知雅集更多,雖然地方不同,但大致過程都瞭解。如今豫章士族盡出,他們這些十四到十六歲左右計程車子都還未成年,在雅集中只做個陪襯,真正準備要露臉揚名的,是羅弘熊謙等成年的郎君。
幾人走到山腰位置,周圍已經有不少人在,看來有意在刺史面前展示才華的人不少。
這種顯露還不能太過刻意,越是鑽營越是要顯得瀟灑脫俗,這便是本朝風俗。衛姌見果然有好些士子臉塗得比往日還要白,然後脫了大氅披風,大袖飄飄,在亭子視線所及的範圍內,讓僕從擺上書案,奮筆疾書。也有士子仰天吟詩,使用的是洛陽正調。
衛姌羅煥幾個人繞了一圈,發現他們竟然找不到亭子外還有什麼空地。
“玉度。”身後突然聽到有人喊。
衛姌轉過身,看見謝宣站在亭外,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他所在的地方最接近亭子,又是山麓,僕從收拾的十分乾淨,其他士子只是羨慕地看著他,卻無人與他相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