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邳微笑看他,“趙師莫非是聽他誇讚高人,心中高興”
趙霖咳嗽一聲,道:“殿下不是聽到‘所謂仁者先難而後獲,可謂仁矣’亦眉目舒展”剛才他一直觀察司馬邳的臉色,他當時神情一緩,絕不會作假。
司馬邳道:“說的好聽而已,他這樣年少的郎君,不過人云亦云,學人口舌而已,又怎會有自己見解。”
趙霖道:“殿下這話說的不對,便是人云亦云,也要雲之有物。歷來學習都是去蕪存菁才有進益。”
“就怕是個賣弄口舌之利的,”司馬邳不疾不徐道,“這些人我見的多了,士族子弟誇誇其談者眾多,可論真實才幹……”
他說到這裡冷哼一聲,眼中閃過陰翳。
“我知殿下心中抱負,可這事尚需徐徐圖之,不可心急。”趙霖道。
司馬邳看向遠處的樟樹,“都對我說不可心急,如今桓氏掌八州軍權,視朝廷政令如無物,王謝各懷私心,再不急,只怕來日不是王與馬共天下,是四姓共天下了。”
趙霖直冒冷汗,雖然這些日子與這位琅琊王交流許多,但聽他這樣直言不諱表達對四姓的不滿,依然讓人心驚。
“司馬是天下之主,縱使權臣能吏如過江之鯽,殿下該想的,不是如何消滅他們,而是怎樣權衡他們。”
司馬邳轉過臉來,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趙師未與我坦言。”
趙霖大驚,“殿下為何這樣說”
司馬邳道:“當年王導手握朝政大權,南渡時又與三吳四姓達成協議,功績震天,王與馬共天下的言論就來源於他。你可知當時就有人勸他代司馬氏而王天下”
趙霖道:“王相與元帝情誼深厚。”
司馬邳嗤笑,“原來司馬氏未被取而代之,全靠這般情誼。”
趙霖說不出話來。
司馬邳又道:“這些日子,桓溫身邊會不會有人勸他取司馬而代之”
趙霖自認年近半百,見識頗多,但聽到這句,也忍不住瞪大眼,呼吸加深,說不出話來。
司馬邳卻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定然是有的,不然桓溫這權臣可就太名不副實了。”
趙霖道:“殿下,朝中有王謝兩姓在,桓氏不會有反心。”
“真是有趣,當初王氏勢大,以外戚庾氏對抗,庾氏掌權,又以謝桓平衡,如今桓氏獨大,王謝卻湊到一起,”司馬邳道,“聽著倒與我司馬家並無什麼干係。”
“定籍入戶,品其名位,為了廢除察舉制,可如今看看,九品定級,全被士族子弟充斥,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這還是選才分明是來穩固那幾姓的權勢。”
趙霖道:“殿下已知頑疾所在,更應耐心些,人道病去如抽絲,治國也是一般,旁人心急,最多壞事,若是如殿下這般也心急,卻是於國無益。”
司馬邳挑了挑眉,“趙師說那裡話,我不過一個閒散皇親,性情疏散,隨口議論,於朝廷並無影響,趙師授業如此有趣,我忍不住多說一些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