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時候啊,你哥揹著你進山……”
“我記得有一次啊,你生病了,咱家那時候也窮,連個牛車都沒有,老頭子又死得早,你那幾個叔叔啊,都跟死人一樣,根本不肯搭把手。
你哥就一路揹著你,趕了大半天的路,才走到縣城,國棟那時候才十三歲,鞋底都磨破了。”
……
破敗的柏油路上,還有未清掃乾淨、結成一坨坨冰疙瘩的積雪,並不好走。
一家人坐著牛車,時不時磕絆一下,總歸比自己走路省點力氣。
老太太是真的累了,唸叨幾句,自己就靠著花小滿睡著了。
花小滿此時倒是清醒,不過不想理她二嬸劉玉芝,也閉著眼睛調勻呼吸裝睡。
曹國柱坐在車把上趕車,聽到後面沒動靜了,倒開始跟自家媳婦唸叨,讓她少管點花小滿的事情,也別惦記老大家的錢。
對於媳婦給小滿說親的事兒,曹國柱也有點無奈。女人家的算計,他有點懂,但是不太想管而已。
不過老太太提起以前他兄嫂的事兒,讓曹國柱有點愧疚了,覺得良心又點過不去了。
可劉玉芝當頭就是一句:
“說的好聽,我不謀算,樂樂怎麼辦?樂樂明年也該考高中了,樂樂可是男孩,以後要給你們老曹家傳宗接代的。不學點本事,跟你一樣,一輩子被人看不起嗎?”
“樂樂成績又不好,哪兒考得上。”曹國柱也無奈。
“就算考不上高中,那咱們也得上個像樣的中專或者技校,你還記不記得我孃家哥的女兒,劉翠英,小名也叫囡囡的。
她跟咱們家小滿,初中的時候還是同班同學呢,人家上了箇中專,現在在縣裡頭的大公司,給人家當秘書,回家穿得可時髦了,跟咱們這些鄉下人,就是不一樣。
哎,小滿那時候比翠英成績還好不少,她要是肯聽我的,別想著什麼上高中讀大學的,以她那時候的成績,什麼師範、財務、護校類的中專,還不是盡著挑,現在也該畢業了,混的也不能比翠英差吧。
你看她要是上了中專,現在也能出來工作了吧,我也不指望她怎麼樣,咱們也養了她六七年,等樂樂讀書用錢,她好歹也能搭把手。
現在這樣算什麼?我們自己日子都過不下去,還得養著個拖油瓶。”
曹國柱本來就是牆頭草,剛才被老太太說起往事,覺得對小滿不好,就是對不起大哥大嫂。
現在又被自己媳婦洗腦,覺得自家媳婦說的有道理,也忍不住嘆氣。
劉玉芝嘴巴不停,張家長李家短的,一直叨叨,曹國柱屁都不敢放一個,悶著頭趕他的牛車。
偷偷看了花小滿和老太太兩眼,看這爺孫倆都睡得香,心裡不知道盤算著什麼。
牛車可比不得城裡的小轎車。上次翠英回家,就是打了個計程車回來的,聽說從縣裡頭到村上,十來分鐘就到了。
哪兒像他們這破牛車,吭哧吭哧一個多小時,才能到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