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兒來了”皇帝在御桌前提筆書寫
,即使他並未身著龍袍可依舊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人心生畏懼。
趙陵老老實實的行禮問安:“給父皇請安。”
將筆擱到桌上,皇帝拿起那幅書法仔細的瞧著,順口說了句:“起來吧。”
像是欣賞夠了,皇帝將它慢慢放下,拿過柯慶端著的溼帕子擦了擦手將手帕又扔了回去。
大步朝著御書房外頭走去,柯慶跟趙陵在後頭緊緊的跟著。
誰都捉摸不透這位爺現在在想些什麼,柯慶手上還端著茶水,小跑跟著皇帝的模樣著實有些好笑。
皇帝最終在皇宮的城牆上站定,那雙銳利的雙眸凝視著遠方,凝視著上京城的風光。
此時的城中剛落了一場風雪,遠遠看著就像是雲中之城一般雪白圍繞著雕樑畫棟的一座座屋舍,還隱約可見原處的瞭望塔上有人在掃雪。
皇帝就那麼安靜的看著這一切,這個他守護了半生的國都。
“父皇,如今天寒更要注意保暖才是”說著趙陵解下自己的披風披在了皇帝背上。
他總是這樣的事無鉅細,皇帝心裡熨帖了不少,比起趙雍那個毛毛躁躁心無城府的性子,趙陵才是更適合做上位者的人選。
“你站到朕的身邊來。”
趙陵聽話的跟皇帝並肩站著,注視著熙熙攘攘繁華依舊的上京城。
這是趙家皇室十數代人所保護的所堅守的王朝的國都,很慶幸到今日它依舊是繁華的,只要能守住這一片江山社稷,無論付出什麼都是值得的,犧牲任何人也是值得的。
“你看見了什麼?”皇帝看著上京城突然開口。
趙陵思索了片刻:“看見了權勢,看見了富貴,也看見了責任,壓在父皇身上的責任,小時候我總埋怨,父皇為什麼不來看我,來看我為什麼只陪我那麼一會兒就走了?”他低頭笑了笑繼續道:“後來我明白了,父皇啊不是我一個人的父親,您還是天下之主,肩上擔負的不只是我們幾個孩子,還有整個大周的興衰。”
聞言皇帝嘆了口氣,目光更加幽深起來:“朕這一生做過很多決定,有很多人因為朕的決定而死亡,也有人因為朕的決定享受到了通天富貴,曾經有人問朕:‘看見那些因為朕的決定而死的人,不怕他們半夜來索命嗎?’”像是陷入了回憶,皇帝久久沒有說話。
風雪再度下了起來,雪花落在皇帝的眉間髮梢他伸手去接了一片雪花慢悠悠的開口:“朕不怕,朕的所作所為都是為了讓趙家皇室能夠更長久的延續下去,這何錯之有,那些死去的人朕毫不後悔,哪怕......哪怕裡面有朕的手足兄弟,有朕的至交好友,朕都不後悔,即使他們本無錯,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啊。”皇帝轉過頭看著趙陵:“朕,也曾經如那些人一樣,熱情洋溢,心中滿是文韜武略,治國之策,可只有坐上了龍椅站在那個無人之巔才明白這裡的無奈,孤家寡人啊,朕這一生都會是孤家寡人。”
好像誰都錯了,又好像誰都沒錯。
與皇帝而言,祁寒之的父親武功蓋世,又是個領兵的奇才,皇帝一度很欣賞他,二人也曾把酒言歡共論國事家事天下事,也曾步步算計送他慘死。
問皇帝后悔嗎?既然做出了選擇皇帝就絕不後悔,欣賞他的才華與膽識,但他太過了,不懂掩蓋自己的鋒芒,威脅到了皇權,那就不要怪自己心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