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瓶也不過三顆,還是他師兄在他出師門入世時交予他的,至今過去已有七年,他這七年中未有用過一顆。
他其實並不是害怕上面責罰,他這般階級的陣法師,在驥王一手建立的千機衛中也不過就他一個,而無人能知曉他有聚元丹。
故而若是周怡就此在此戰殞了命,實則也責罰不到他身上。
但你要問他為何這般慷慨,他其實也說不個具體原因出來。或許是一直被分配監視她任務的自己,不想看著一個陣、藥兩道都頗具天賦的奇才就此隕落吧。
周怡清醒睜開眼時,發覺身上劇烈的疼痛感已然漸消,除了少數未有連線上的經脈還在隱隱作痛外,周怡已然可以無礙操縱靈力。
將溫和木靈引導到斷裂的經脈處促進連線,周怡才察覺到自己身處何處。
一個陌生的男人懷裡。
直起身子抽離,那男子也極有分寸地避開,周怡轉眼看清這男子面容。
淡眉清眼,清俊文雅,好似有些眼熟。轉念一想,想起了他是那位陣法師。
心覺自己應是他所救,垂首道了句:“多謝相救。”便站起了身,讓晏雙連‘職責所在’這般謙卑的話語都來不及說出口。
只能看著她緩步走遠的背影。
周怡看著失去老者後,一度潰不成軍,至此時只剩幾人的莊家人,緩步走進戰場中。
在她走到戰場中時,除被壓制在一旁的周沁外的男子被殺後,戰事也結了尾。
蒙著眼渾身染血的周沁,被千機衛押上前來,鬆開她時,身子還在哆嗦個不停。
周怡緩緩蹲下身子,與癱坐在地上的周沁平視。
手繞過她腦後將蒙著眼的黑布解開,周沁立時發出了一聲驚恐的喊聲:“啊!!還給我!把它還給我!”
一隻手在空中胡亂抓著,一隻手竭力往眼部蓋去,好似想蓋住那空蕩蕩的眼眶。
“莊樂嵐死了,周致遠也死了,莊府的人都死了,現在,該輪到你了,周沁。”低低說著的周怡眼神毫無憐憫,盡是冷漠。
周沁愣了愣,冷笑一聲垂下手,空曠的眼眶對著周怡,周怡甚至能看見那眼眶底部的肉壁。
“我知道,那時候沒殺了你,就遲早會有這一天的。”周沁一反周怡記憶中的癲狂,很是冷靜地說道。
周怡一時沉默,而周沁也好似並不需要她開口一樣自顧自話。
“周怡,我一直都恨你,你知道為什麼嗎?”平靜地接受了自己不久後的死亡,周沁開始向這短短一輩子都在憎恨的人吐露心扉。
周怡在原身記憶中看到周沁時,便知曉周沁是一個心理不健全的孩子,自小如此。
只不過她不像暮烏一樣,能有人替他紓解,治癒心中隱疾,發展至今便成了這副模樣。
但不管她因何變成這樣,這都不是她這般惡毒,人性皆無對待他人的理由。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句話,在以往和平世界的周怡心中,或許有些分量。
但在此時的周怡看來,再無一絲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