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是真沒的選了,十一月的湖水那可不是蓋的。溼淋淋的小孫站在岸上,嘴裡罵罵咧咧,終究還是把那身戲服狠狠地往身上套了起來。
“這挺美的嘛!”我瞅著他,樂呵呵地拍手,“給孫主子請安嘍!”
我本意是想找個辦公室,從他們桌上偷點墨水啥的往身上描描,可大半晚上的,這麼冷的天哪有窗戶開著?
“不是,謝昭啊,咱們對自己是不是太狠了?”老張不可思議地瞪著荷花下的爛泥,“就為了整他?”
“為了弄死他。”我冷冷道。想起小杏子的慘死,我心裡又是一陣刺痛。為了油氣管道,這個死胖子不斷地挑起兩個村的械鬥,像這種人,不被地獄的烈火燃燒,他怎麼會知道悔改。
從前,我對“以牙還牙,以眼還眼”這話並不以為然。畢竟善惡到頭終有報,用不著我們這些凡人裝上帝。可是,當所謂的公平正義不能在人間立足,當眾神沉寂,也只好我們來演一場鍘美案的戲了。
就算把胖子抓到鎮上的派出所,我相信憑他的關係網,過不了幾天他就能出來,然後變本加厲地施行報復。
老張沒有說話,他蹲下身來,默默地往自己身上塗了一把泥。很快,幾個人就和礦工一樣渾身漆黑,只留下眼白和牙齒,在月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瘮人。
此時已經夜深人靜,村落裡最後的一盞燈都滅了,只剩下路燈暗淡,彷彿是一雙雙似睡非睡的眼睛。
這種老式的窗戶很好撬。也多虧了這個專案的開發商附庸風雅,非得用格子窗貼紙。李如楓伸手捅破了窗戶紙,用一根路邊隨手撿到的幹樹枝輕輕地撥弄了幾下,裡面的插捎就開了。
房間裡鼾聲大作,胖子顯然是食色兩面都滿足得不得了,連打起鼾都能如此響亮。也不知道那女的能不能睡著。
我把李如楓的外套丟給他。現在它已經完全地幹了,上面的白磷便又開始蠢蠢欲動。一點地閃爍著如同星光。
經歷了火湖被燒的痛苦,李如楓顯然對這些磷火很有陰影。他小心翼翼地隔著長水袖接過,懷疑地看著我。
“能行嗎?”他用一種近乎唇語的低聲問我。
我點頭,拍拍他的肩膀。早在荷花塘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人的製造技術不過關,這些白磷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麼威力巨大。除非劇烈摩擦,或者像火湖那樣的高濃度,否則,是很難造成什麼傷害的。
彷彿扭轉生死的神給他做了保障一樣,小李從窗戶一扭身跳了進去,如果不看那故意蹭了好多白石灰的長臉,伴著身邊飛舞的淺綠流螢,還真是有迴雪從風的優美。
傳說人與生俱來的第六感,是遠古時代祖先留給我們的禮物。比如,有人從背後盯著你看,一般人都是會有感覺的,哪怕是在睡夢中。
我相信,在小李如此兇狠的瞪視下,那胖子不出十分鐘就會醒來的。
誰知那死胖子睡得很沉,也不知道是不是開啟了事後賢者模式,小李的眼睛都快成青蛙了,他依舊高枕無憂地大聲打著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