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那麼差嗎?家裡的爭吵什麼時候是個頭?我越想越傷心,乾脆課後作業也懶得做了。反正做多做少,分數也不會有什麼改觀。一頭扎到床上,用被子死死地蓋住頭——黑暗讓我覺得安全。
朦朦朧朧地睡過去,下午,我腫著桃子一樣的眼睛來學校上課。趙黎把小說攤在膝蓋上,桌子上放著一本數學書當掩護,他沒有發現我的異樣,甚至連頭都沒有抬。
這個書痴。我勉強振作精神,開始聽數學老頭兒的嘮嘮叨叨。夏天的午後總是特別熱,連樹上的知了都是偶爾發出一聲,草草敷衍了事。老師的嘴巴一張一合,漸漸地變成了一種白噪音似的東西。我的思緒又飄回了中午的呵斥。我有那麼差嗎?也是,學的不行就算了,關鍵長得也不行。要是我長著許一梵那樣的臉,就算不受爹媽待見,起碼現在會有全校的男生排著隊來安慰我。老天對我,可真是不公啊。
“謝昭,你來回答這個問題。”
啥?他說啥?我目瞪口呆地站起來,今天運氣太背,後半節課估計得站壁角了。
“b方減4ac。”一個細小的聲音在身側響起。我也不管他說的這是什麼東西,理直氣壯地說道“b方減4ac。”
“下次認真聽課。”老頭不滿地看著我,還是讓我坐下了。我長吁一口氣,感激地望向趙黎。而後者自始至終都在看小說,彷彿那聲音是我幻聽一般。要是說他在聽課,真是無法置信。
“下課後發這次測驗的卷子。”老頭抱著書走了,大家紛紛上講臺搶卷子看分數。卻聽到一聲驚呼:
“趙黎你居然得了滿分!”
我驚訝地回頭看他,後者依舊低頭垂眼,彷彿這一切都和他沒什麼關係——他又沉浸在小說世界裡了。
他只有數學很好。在數學接近滿分的情況下卻依舊排在全班五十多人的四十幾名。這實在是偏科嚴重。
“我要是隻學一門,也能考滿分。”坐我前面的李彤酸溜溜地說道。在其他科成績沒公佈時,望著趙黎可怕的數學成績,她曾一度驚慌,生怕自己第一的江湖地位不保。當發覺是虛驚一場後,這種惶恐立刻轉為嘲弄。
“他只是不學習而已,要是用心,他肯定比誰都強。”我毫不客氣地為趙黎辯護。李彤朝我投來驚奇的目光,這讓我一瞬間發覺了自己的失言——什麼時候起,我開始替他說話了?
憑良心說,我是很羨慕趙黎的。那些公式對我來說就像天書一般,無論我怎麼去嘗試理解它,在上面耗費多少時間,卷子上的分數永遠只有一個:76分。
聽上去還挺不錯是吧?滿分可是150分啊!
為了補救這可怕的成績,母親送我去了要價高昂的補習班。然而不幸,並沒有什麼起色。
“她從來都不夠努力。”她把一切都歸咎於我的態度,而非天資。於是總在各種場合裡這樣當眾指責,不給我一絲一毫的臉面。在座的親戚們也很應景,紛紛地做出怒其不爭的樣子來。他們面上或許不會說什麼,私底下,我就是個失敗的範本,被他們用來教育兒女的前車之鑑。
十六歲,我的十六歲就是這樣的日子,沒有花季應有的繽紛多彩和憧憬,沒有對自己外貌變化的欣喜。一切如此暗淡,灰敗,我彷彿是什麼牆角里孳生的青苔,用手一捏,全是粘手的,不堪的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