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臺上悲曲音,由於紫荊衣的忽然故去,我不由得撫手續起了悲哀的弦,聽得琴音飄落處,四處安靜,唯有竹林深處,仍不知疲倦地傳來一滴一滴的碎琴聲,緩慢,優雅,卻帶著一絲淒涼,襲上心頭。
遭此變故之後,東華帝君說由他的神器東華浮塵所化的石柱至多撐不過十日,令紫雲仙人與他一起在封魔臺上暫時守護,防止封魔臺的魔物衝破伏魔陣出逃,也為防止無離魔尊捲土重來。
同時他還特別囑咐了我與上仙必須即刻找到並且想辦法消滅無離魔尊。這無離實在是太強大,加之如今又依附在離心人的體內,令我們更是棘手。終於苦思冥想之後,想了一個或許可行的辦法,只是這個辦法需要讓上仙付出相應的代價,我很是於心不忍。
如今的離心人已經被魔物完全控制住了,當下唯一能夠消滅無離魔尊的辦法那便是趕緊將陌茯苓喚醒。縱然離心人已經將我們全部忘完了,他總該不會忘記陌茯苓,或許陌茯苓可以喚醒離心人的心志吧,也但願如此。
我從來沒有想過離心人對我們之間的信任是如此不堪一擊,此時的我已然是不知該如何面對必須醒來的陌茯苓。我到底該告訴她一些什麼,又或者對她隱瞞著一些什麼。
但我轉念一想,除非她再也不可能醒過來,否則這個讓她甦醒的理由那便是要她去接受這樣一個殘忍的現實。
我知道陌茯苓若是得知離心人背叛了我們,她一定會變得冷漠,變得冷酷,甚至想要將離心人置於死地。但此時的我什麼也不管了,當務之急便是趕在無離魔尊到達東靈想要毀滅茯苓的身體之前,搶先一步將陌茯苓救活。因為無離魔尊也十分清楚,那是離心人唯一的致命弱點,當然也是它的弱點。
再次來到冰宮之內,這裡的寒氣依舊襲人,我親手撫摸著冰棺,目光呆滯,神情恍惚,忘乎了所有的徹骨嚴寒。手心到過處不時摸到一處還有些潮溼的地方,我不由得忽然睜開眼,眼前一亮,有些驚異的望著本來整個冰棺蓋都是透徹晶瑩的卻唯獨有些許鏽跡斑斕,不,那是血紅色的跡象。
想來離心人必然是已經回來過了,所幸他能夠控制得住自己沒有對陌茯苓下手。看到這一點,我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
若是要高興,至少我發現離心人的心志總沒有完全被無離魔尊所吞噬,他依舊記得陌茯苓,且永遠不會對她下得了狠心。
若要悲傷,我不知他被軒轅劍所刺破的身體還能支撐幾時,我不敢想象陌茯苓醒來之後若是發現他變成如今這副樣子,陌茯苓脆弱的心到底會有多悲涼。
陌茯苓其實已經算是死亡,只是她因為不捨得離開離心人,故而她的靈魂一直停留在忘川河邊不願度過去。
所以此時唯一支撐著她、讓她還能有些微弱呼吸的不過是她不肯離去的靈魂。天道迴圈,生死有命,本該順其自然。
可是為了能夠找到能夠打敗無離魔尊的辦法,我們也不得不逆天而行,強行將茯苓姐復活。
若是隻我一人遭天譴便能夠拯救世間千千萬萬的蒼生,這又有何不可?我又會有何怨言?
只是我最不想看見的那便是,他為了不要我受到傷害而自己卻已經開啟了逆天回命陣試圖救活陌茯苓。我不要看見他受到任何的傷害,我不希望他再次離我而去。
逆天回命陣依舊在繼續,上仙手中的玉書扇飄浮在半空之中揮灑著藍色的光芒,灑在陌茯苓溫柔的臉上,陌茯苓臉上那道被天雷擊傷的傷疤此時正在漸漸地癒合。
為了防止無離魔尊和他的魔物忽然出現阻斷上仙的施法,我則在這冰雪之內激起了一陣一陣悲傷的曲子。明明是我自己發出的弦所跳動的音符,可我不知為何的就是不能聽之入耳,或許只是因為它太過於悲涼了。
我的手依舊還在錯雜彈,卻不知於何時這淚珠依舊浸染溼潤了每一根琴絃。只見上仙忽然輕聲言道:“玉兒,你曾經於三千年前單獨為我彈奏了一曲,我依稀記得那時候的琴聲與你一般都充滿了天真和爛漫,曲調就如同你的笑容一般美麗,那是我聽過的最動聽的仙樂,你可還記得嗎?記得的話,可否為我再續一遍?”
我如何不記得,那時候的我在碧海邊與他初遇之時,只因初遇便成了一見傾心,那時候的我為在海邊為他續絃三天三夜,沒有一曲重複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