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有時候哪怕偽裝再好,自欺欺人的段位再高,恐怕也無法抑制自己下意識的反應。
那種日日夜夜隨著血液流淌不斷滲透,遍佈身體每一個細胞的恐懼和疼痛,在貝琳瞧見那三個字的時候,翻湧而來。
即便車禍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四年。
她失去那個孩子也已經過去了四年。
現實好比一個血淋淋的巴掌,讓貝琳發現,原來那些過往,她竟然記得那樣清楚。
取這個名字的人,當時的情形,身處那個場景之中的自己有多幸福,此刻站在電梯裡,看見那歪歪妞妞稚嫩字型的貝琳,就覺得有多諷刺。
陳靖正將地上的東西一樣樣裝回紙袋裡,只是當他去撿那本《安徒生童話》時,有人搶先了一步。
貝琳撿起那本書,視線停在「林貝貝」三個字上,一秒鐘也沒有挪開過。
哪怕電梯已經到了十五樓,電梯門往兩邊開啟,她依舊還是拿著書呆呆站著,半點沒有要下電梯的意思。
電梯停留時間有限,不多久門又要關上。
陳靖連忙抬手去按開門鍵,扭過頭,剛要提醒貝琳十五樓到了,就聽見她失魂落魄的問了句,「為什麼是這個名字?」
「貝小姐,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陳靖似乎沒有反應過來,但細看面對貝琳的反常,他好像也沒有多意外。
只是貝琳這會明顯沒有那個心思去觀察這些,她所有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那個名字上,「林貝貝……這本書的主人叫這個名字?」
她急切的想要弄清楚一些事兒,可越是這樣,腦子裡就愈發只剩一片兵荒馬亂。
那段維繫不到一年的短暫婚姻,她最大的意難平不過是這三個字。
所以今天之前,譬如那天手術室外遇上林衍上,再譬如當她從沈繁繁口中得知馮銘深求婚那晚救下她的是林衍笙,心底是否有波瀾暫且不論,但面上總歸是能保持平靜。
不像這會,瞧見這三個字的瞬間,所有偽裝分崩離析。
再也做不到若無其事。
陳靖沒有立即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伸手預備將那本書從貝琳手裡拿走,「貝小姐,十五樓到了,您不下去嗎?」
「回答我的問題!」
貝琳用力抓著書沒放,「為什麼是這個名字?黎禾說在醫院遇到了林衍笙抱著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叫林貝貝?」
「抱歉貝小姐,事關林總的隱私,沒有他的允許,您的這個問題我無法給您答案。」
陳靖這個回答十分官方,話裡沒有半點有用資訊,「貝小姐,請您把書還給我。」
他一隻手一直停在開門鍵上,電梯門開在那裡,可貝琳卻始終沒有下去的意思。
短暫僵持過後,陳靖鬆開手,「如果您不在這層下,那我就先去十九樓了。」
電梯門很快關上,然後上行。
貝琳視線又回到手中那本書上,這個時候能支配的理智並不多,心底一個荒唐的想法正瘋狂冒頭。
「好,我不為難你。」
從陳靖這裡得不到想要的答案,貝琳決定也去一趟十九樓,「既然你沒有辦法回答我的問題,那我去問他本人這總可以的吧?」
她要去十九樓,陳靖不好攔著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