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上過早朝,去往相國寺的儀仗也擺好了。眾人都知道太后喜歡禮佛,於每月十五都會去往相國寺,但是鮮有人知道,崔昭寧只是習慣了去聽聽那位先生的琴聲。
只有聽聽那位先生的琴聲,她心裡頭,才能稍微安寧片刻。
宋修明出宮門時,淡淡地回頭看了一眼皇城的方向。他略微垂眼,便開口道:“直接抄近路去相國寺。”
沒有人敢質疑宋閣老的話,轎伕只是埋下腦袋,輕車熟路地從近路到了相國寺。一直到後門,宋修明回頭看了眾人一眼,“把轎子抬回去吧。”頓了頓,“再派輛馬車來便是。”
交代完這句話,宋修明便從後門走進了一間茅屋。
他換上一身深藍粗布直裰,在臉上戴了一張面具,這才抱起掛在牆上的桐木琴走了出去。
馬車晃晃悠悠往護國觀去,崔昭寧靠著馬車,也不覺得車軲轆吵,反倒生起了睡意。
等到下車時,崔昭寧一聞見寂寂檀香,心頭總算是安寧下來了。
等清談結束,崔昭寧又往後山的小亭子去了。
她看不見這亭子,卻能想象出來。
人間四月芳菲盡,這山上的桃花卻還燦爛,滿山桃花流煙溢粉,碧葉擾擾。亭子簷牙高啄,四角銅鈴泠泠,遠處層雲舒捲,清風來去。
不多時,琴音漸起。古琴喑啞,聲調蒼涼中見凜冽,大雅大寂。
崔昭寧只聽得心下平靜如死水,多日來的焦灼都似被撫平。
“倒是個很好的人……”許嬤嬤喃喃,卻忍不住皺眉。
也不知撫琴的是誰,若是男子,對娘娘也實在不好。畢竟,十年了,年年每月十五都這樣不露面地給娘娘彈首曲子。
兩人很少交流些什麼,但是卻算是知音。徐嬤嬤也只知道,這位先生是個隱士,早些年被火燒傷了臉,嗓子也毀了,不能參加科舉,便在山中悠閒度日。